他立刻松手,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从那种胜利者的从容,变成了小鹿一样无辜的惊慌。
“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臂内侧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的红印。
他倒退半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三米内的人听见。
“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开心,我去跟爸妈说,扳指我真的不要......”
几个坐在旁边喝茶的叔叔已经在摇头了。
“这哥哥也太不像话了,弟弟都让到这份上了。”
“就是,做哥哥的应该大度一点嘛。”
我没有理他。
转身往宴会厅大门走。
我妈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口。
“宥辞,你要去哪?”
“回房间。”
“那你先跟傅家那边打个招呼,人家长辈都来了,你一声不吭就走,像什么样子?”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袖口不放。
我扭头看她。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她脸上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在盘算什么。
“妈,傅家是来跟宥归订婚的,不是来跟我订婚的。我打什么招呼?”
“你是温家的大少爷,去跟长辈们问个好有什么问题?”
“顺便让他们看看,我们温家的大儿子也是落落大方的。”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好不好?”
这就是我妈。
永远不会直接命令我,永远是商量的语气。
但如果我拒绝,她就会用另一种方式让我知道拒绝的代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商量,每一次我都没有说不的余地。
因为只要我说不,她就会叹气,说宥辞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
然后我爸会皱着眉看我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责骂都管用。
“我不去。”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高三那年说想考体育大学,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妈当时不是说了嘛,踢球是兴趣爱好,当饭吃太辛苦了。男孩子读个轻松点的专业,以后在家里帮帮忙就行了。”
“那宥归呢?他高三的时候,你帮他报了三个金融类的考前培训班。”
“那不一样,你弟弟从小成绩好,他考金融是水到渠成的事。你的成绩......宥辞,妈妈是怕你受打击。”
“我年级九十,他年级第一。”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觉得年级九十考不上体育大学?”
她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从来不在意我能考上什么。你只是不想让我有能力离开这个家。”
“温宥辞。”
她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了,不再是那种甜腻的哄。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跟妈妈说话?”
“你问问在场的叔叔阿姨,哪家的儿子享受过你这种待遇?名牌手表、足球课、出国旅游,你缺过什么?”
她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刚好能让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宾客听到。
果然,一个穿西装的叔叔停下脚步。
“照棠姐,怎么了?宥辞又跟你闹脾气啦?”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要跟弟弟争。”
那个叔叔看了我一眼。
“宥辞,你妈妈对你够好的了,我家那个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条件,做梦都要笑醒。你要学会知足啊。”
我不认识这个叔叔。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我妈需要的点上。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妈早就安排好了。
“宥辞,听到了没?”
我妈适时地递上台阶。
“妈妈不跟你计较,你回去跟傅家长辈问个好,然后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她又在商量了。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温宥归留下的指甲印。
红印还在,微微刺痛。
“好。”
我说。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
我没有去找傅家的人。
我在走廊的转角站了十分钟,然后回到宴会厅,坐在角落最远的一张桌子上。
桌上的菜没人动过,冷盘已经凝了一层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温宥归发来的微信。
“哥,你别怪爸妈,他们也是没办法。傅家那边条件很高,如果不拿扳指出来,这门亲事就黄了。等我娶了傅家小姐站稳脚跟了,什么都会还给你的。”
末尾还附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九张图。
扳指的特写占了三张。
配文写着:“奶奶留下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
下面的评论全是恭喜和祝福。
没有人问过这枚扳指原本该属于谁。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
敲下两行字:
第一行:我没有任何可以独立生存的技能。
第二行:我必须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