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立刻松手,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从那种胜利者的从容,变成了小鹿一样无辜的惊慌。

“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臂内侧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的红印。

他倒退半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三米内的人听见。

“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开心,我去跟爸妈说,扳指我真的不要......”

几个坐在旁边喝茶的叔叔已经在摇头了。

“这哥哥也太不像话了,弟弟都让到这份上了。”

“就是,做哥哥的应该大度一点嘛。”

我没有理他。

转身往宴会厅大门走。

我妈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口。

“宥辞,你要去哪?”

“回房间。”

“那你先跟傅家那边打个招呼,人家长辈都来了,你一声不吭就走,像什么样子?”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袖口不放。

我扭头看她。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她脸上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在盘算什么。

“妈,傅家是来跟宥归订婚的,不是来跟我订婚的。我打什么招呼?”

“你是温家的大少爷,去跟长辈们问个好有什么问题?”

“顺便让他们看看,我们温家的大儿子也是落落大方的。”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好不好?”

这就是我妈。

永远不会直接命令我,永远是商量的语气。

但如果我拒绝,她就会用另一种方式让我知道拒绝的代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商量,每一次我都没有说不的余地。

因为只要我说不,她就会叹气,说宥辞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

然后我爸会皱着眉看我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责骂都管用。

“我不去。”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高三那年说想考体育大学,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妈当时不是说了嘛,踢球是兴趣爱好,当饭吃太辛苦了。男孩子读个轻松点的专业,以后在家里帮帮忙就行了。”

“那宥归呢?他高三的时候,你帮他报了三个金融类的考前培训班。”

“那不一样,你弟弟从小成绩好,他考金融是水到渠成的事。你的成绩......宥辞,妈妈是怕你受打击。”

“我年级九十,他年级第一。”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觉得年级九十考不上体育大学?”

她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从来不在意我能考上什么。你只是不想让我有能力离开这个家。”

“温宥辞。”

她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了,不再是那种甜腻的哄。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跟妈妈说话?”

“你问问在场的叔叔阿姨,哪家的儿子享受过你这种待遇?名牌手表、足球课、出国旅游,你缺过什么?”

她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刚好能让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宾客听到。

果然,一个穿西装的叔叔停下脚步。

“照棠姐,怎么了?宥辞又跟你闹脾气啦?”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要跟弟弟争。”

那个叔叔看了我一眼。

“宥辞,你妈妈对你够好的了,我家那个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条件,做梦都要笑醒。你要学会知足啊。”

我不认识这个叔叔。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我妈需要的点上。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妈早就安排好了。

“宥辞,听到了没?”

我妈适时地递上台阶。

“妈妈不跟你计较,你回去跟傅家长辈问个好,然后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她又在商量了。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温宥归留下的指甲印。

红印还在,微微刺痛。

“好。”

我说。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

我没有去找傅家的人。

我在走廊的转角站了十分钟,然后回到宴会厅,坐在角落最远的一张桌子上。

桌上的菜没人动过,冷盘已经凝了一层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温宥归发来的微信。

“哥,你别怪爸妈,他们也是没办法。傅家那边条件很高,如果不拿扳指出来,这门亲事就黄了。等我娶了傅家小姐站稳脚跟了,什么都会还给你的。”

末尾还附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九张图。

扳指的特写占了三张。

配文写着:“奶奶留下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

下面的评论全是恭喜和祝福。

没有人问过这枚扳指原本该属于谁。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

敲下两行字:

第一行:我没有任何可以独立生存的技能。

第二行:我必须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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