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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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顾齐深推门进来。左手水果袋,右手康乃馨。

康乃馨。夏晚喜欢的花。我喜欢雏菊,他不知道。

"阿梦。今天怎么样。"

他把花搁在床头柜上,弯腰吻我额头。嘴唇很干。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苹果削好递过来,皮一整条没断。笑得跟三年前提亲那天一样。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阿梦。明天公司有事,我晚点过来。"

脑子里冒出来一句。"不是公司。陪她看房。"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行。你忙。"

第二天出院。顾齐深来接我。拎东西,开车门,系安全带,每个动作都体贴得跟排练过一样。

车没有往家的方向开。

从主路拐进窄巷,两边墙上的霉斑越来越密。车停在一栋旧楼前面,一楼。窗户正对另一栋楼的墙,把光挡得干干净净。

"公司出了点问题,账上钱周转不开。房子先抵押出去了,暂时住这边。"他把行李拎进屋,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过渡一下。等公司缓过来就搬回去。"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就是这里。上辈子住了两年。十二平米。没有窗户。我每天晚上都在咳。"

屋里一股潮味。墙角渗着水渍,床垫按一下能沁出水来。顾齐深把行李搁在床脚,看了一下手表。

"阿梦。公司这边需要一笔周转资金。外公那边——"

"开始了。上辈子也是这句。"

"你要多少。"

"先五百万。我跟外公谈过了,他说考虑。你再打个电话,你的话他听。"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站在发霉的墙角,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嘴里说的是"公司周转",眼睛看的是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犹豫,会不会追问,会不会给外公打电话核实。

我低下头,把女儿从婴儿提篮里抱出来,贴在胸口。

"好。我明天打。"

他笑了。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嘴唇很干。

"辛苦你了。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他走了以后,我抱着女儿坐在潮冷的床上。窗外那面墙把下午三点的太阳挡成了黄昏。手机亮了一下。

福伯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們家。客厅。窗帘还是我挑的那块灰色遮光布,沙发还是我跑了两个月建材城一件一件配的。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一盘水果。

夏晚靠在沙发上,穿着我的那件墨绿色呢子大衣,光着脚,脚趾点在茶几边缘。

顾齐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丝绒的,深蓝色。

夏晚打开盒子。一条珍珠项链。我妈那条。

她把项链戴上,转头看了看镜子,又转头看顾齐深。视频没有声音,但她嘴型对得很清楚——好看吗。

顾齐深点了点头。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是亲。舌尖伸进去的那种。

视频时长两分十七秒。福伯配了一行字:"小姐。你出院以后两小时。家里的监控。"

"那是外婆的项链。那是妈妈的沙发。那是妈妈的客厅。那是妈妈的——"

"我知道。"

我把视频保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给福伯回了条消息。

"继续拍。"

笫三天他来了。没有带水果。带来一沓文件让我签。

"公司现在需要把一些资产做个抵押。你跟外公那边的钱还没到,先用我们自己的东西垫一下。"

房产抵押协议。股权质押书。个人连带担保函。

"上辈子你签了。签完以后连地下室都不是我们的了。他拿去银行贷了三百万,转进了深晚文化。"

我拿起笔,签了。签的不是我的名字。他看都没看,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外公那边的钱什么时候能到。"

"我再催催。"

他皱了一下眉。很快,不到一秒。然后又挂上那个笑。"尽快。公司等不起。"

我看着他走出去。门口那面墙把他的背影衬得很细很长,皮鞋敲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空旷得有点回音。

"上辈子你也站在这里看他走出去。心里想的是怎么帮他把公司救回来。"

我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他的背影。这辈子我想的是——存档,以后开庭用。

福伯的视频每天都发。

第四天。他们一起逛超市。夏晚推着购物车,顾齐深往里放东西。

他拿了一盒草莓放进车里,夏晚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把草莓放回去,换了一盒车厘子。她点了点头。

福伯配字:"顾齐深不认识你爱吃什么。认识她的。"

第五天。夏晚在客厅里试婚纱。白色的,拖尾很长,把茶几推到墙边才够空间转圈。

顾齐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口,头微微偏着,表情是我没见过的——眼角是弯的,嘴唇抿着往里收,整个人从脖子到腰都往前倾,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拿到手的东西。

当初他看我穿婚纱的时候不是这个表情。那时候他哭了。哭和笑之间,原来可以是同一个人面对两个不同的女人。

福伯配字:"她说先试试。婚庆公司说这款是新款。她预约了六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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