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到门口时,府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正交头接耳。
一个素白衣裙的女子跪在石阶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膝行两步。
「江夫人,民女已经有了孟郎的孩子了。」
她虽哭着,声音却清亮。
让整条街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求夫人看在孩子的分上,给民女一个名分吧。」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孟老爷居然在外头养了外室?」
「看不出来啊,孟平日里人模人样的。」
「可怜了江夫人,听说对孟老爷可好了。」
丫鬟婆子们全都担忧地望着我,江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她。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正是一日最热闹的时辰。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小贩放下了吆喝,连对面茶馆的茶客都端着茶碗探出头来。
不过片刻,孟府门口的人又多了一圈。
女子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我。
「江夫人,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夫人开恩......」
周围人都担忧地望着我。
有人已经在叹气了,大约是觉得我要当街发怒。
我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开口。
「给!必须给!」
众人齐齐愣住。
我上前一步,亲自把她扶起来。
「姑娘你放心,我江映月不是那等善妒之人,你既然有了孟郎的骨肉,那就是我孟府的人。名分,必须给你!」
女子被我扶着,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
「夫、夫人......」
「别怕。」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温和。
我领她进了府,直至正厅。
「你叫什么?」
我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民女柳云,孟郎常唤我云娘。」
她说话轻声细语,低眉顺眼。
我端起茶盏正要喝,她忽然又开了口。
「夫人大度,云娘感激不尽,来之前孟郎还劝我,说夫人性子爽利,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之人,让我不必担忧。」
我手一顿,茶盏滞在半空。
「他还说什么了?」
云娘低了低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孟郎说,夫人打理府务是一把好手,这些年府里全靠夫人操持,他省心不少。」
「只是夫人商户出身,于诗书上略欠了些,平日里说不到一处去,他也不便强求。」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
柳云面上还是十足的恭敬,话语却不停。
「孟郎还说,我与他谈诗论赋,是难得的知音。」
「从前他在府里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总算有了。」
「夫人操持府务辛苦,这些风雅之事,往后便由我来陪着孟郎,夫人也好歇一歇。」
她抬起眼,恭顺里带着一丝笑意。
「夫人,您不会怪我吧?」
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没接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跟了孟安煦多久了?」
云娘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随即抿唇一笑,低头抚了抚肚子。
「回夫人,一年了。」
一年。
我面色冷了些许。
那就是同我成婚不久他就在外面有人了。
我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气,久久不曾开口说话。
居然比我养外室还要早半年!
云娘见状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温软地补了一句。
「夫人方才在外面说会给我一个名分。」
「不知夫人打算何时喝我这杯妾室茶?」
妾室茶?
瞧着柳云面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忽然朝她笑了下。
「等孟安煦回来,我自然会喝你的妾室茶。」
刚好。
我也有杯茶让他也喝一喝。
傍晚,孟安煦被人抬回来了。
「夫人,老爷出事了!」
我赶到前院的时候,两个小厮正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屋里抬。
孟安煦躺在上面,一身靛青长衫上全是泥和脚印子。
「这是怎么了?」
瞧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我拧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急切。
别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他挨打倒是不要紧,可别连累我。
孟安煦的心腹阿诚跟在旁边。
他身上也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块,眼眶乌青。
听见我问,低着头回话,声音带着愤慨。
「老爷回来的途中,遇见了歹人。」
「歹人?」
「是。」
阿诚咬了咬牙。
「那歹人武艺高强,下手极狠。」
说话间,孟安煦已经被抬上了床榻。
大夫还没来,我凑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有点狠。
他脸上青紫一片,肿得发亮。
看不出原来一丝温润俊逸的模样。
孟安煦呼吸粗重,眼睛闭着,似乎是疼得连睁眼都费劲。
我连忙追问。
「哪里来的歹人,胆大包天!可瞧见那人什么模样?」
阿诚努力回想着,忽然语气激动起来。
「当时夜色已深,那歹人一袭黑衣又蒙着面,具体模样没瞧见,只是——」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愤慨更浓了。
「只是那歹人似乎与老爷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