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司团建的大巴上,同事赵姐把平板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第三页的同比增长率算错了,分母用了去年Q3而不是全年。"

赵姐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

坐在前排的庄清影回过头来。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旧铜胸针,头发用丝带松松绑着,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亭韫姐姐好厉害,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没接话。

她是徐宴清公司的实习生,今天跟着团建。

名义上是实习生,实际上的工作内容就是陪徐宴清聊天。

他的公司,他说了算。

大巴到了营地,分组活动。

庄清影被分到我这组。

不知道谁安排的。

第一个项目是定向越野,每组拿到一张手绘地图。

我看了三秒。

"这张图的比例尺标错了,右下角的湖泊位置和实际偏了至少两百米。"

组长愣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等高线间距和实际坡度不匹配。"

庄清影凑过来,歪着头看地图。

"哇,姐姐好厉害。我看这种图就头晕。"

她的语调永远是这样,甜得发腻,仰视的角度恰到好处。

让旁边的人觉得——看,她多谦虚,而我多刻薄。

活动进行到一半,庄清影在溪边崴了脚。

或者说,她在徐宴清视线范围内崴了脚。

"宴清哥——"

她的声音从不大喊,总是刚好能让目标听见的分贝。

徐宴清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半蹲下来查看她的脚踝。

"怎么了?严重吗?"

庄清影摇头,眼圈发红:"我没事,就是走路不太稳。姐姐她们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她看向我。

那个眼神里有委屈,有暗示,有一种精准计算过的无辜。

我面无表情地走回来。

蹲下,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没肿。"

庄清影缩了一下脚:"姐姐,痛不一定会肿的。"

"韧带损伤十五分钟内必然出现肿胀。你崴脚已经五分钟,连充血都没有。"

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庄清影的脸白了。

徐宴清站起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愤怒,是失望。

比愤怒更让人窒息的失望。

"韫韫,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人,再判断伤情?"

我站直身体:"没有伤情需要我关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你就是这样。永远只看对错,不看人心。"

庄清影适时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宴清哥,别怪姐姐。她说得对,我可能就是太矫情了。"

她低下头。

丝带垂在脸侧,遮住半边表情。

我看见那根丝带下面,她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

午饭的时候,我坐在角落吃盒饭。

徐宴清端着两份走过来,一份给我,一份给对面的庄清影。

"多吃点,下午还有活动。"

庄清影双手接过去:"谢谢宴清哥。"

我打开盒饭。

米饭里有一根头发。

我把头发挑出来放在餐巾纸上。

庄清影看过来:"姐姐,你别介意,这种事很正常的。"

我没理她。

我在看她盒饭里的菜。

"你那份多了一个鸡腿。"

庄清影愣了一下。

徐宴清笑着说:"我让后厨多加的。她太瘦了,得多吃。"

我看着他。

他给她加鸡腿这件事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多加一个。

"你的盒饭里有根头发。"我对他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盒饭:"没有啊。"

"不是你的。是我的。我的盒饭里有。"

"那换一份就行了。"

"我在陈述事实。"

庄清影把自己的鸡腿夹到我盒饭里:"姐姐,给你吃。"

我把鸡腿夹回去:"我不吃别人的东西。我在说这份盒饭有卫生问题。"

徐宴清的筷子停了。

"黎亭韫,能不能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一根头发不是上纲上线。是食品安全。"

庄清影轻声说:"姐姐,我以前也遇到过,就拿掉就好了。"

她每次都这样。

把我的坚持矮化成小题大做。

把她的不在意包装成大度。

对比之下,我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异类。

下午活动结束,大巴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商扶堰发的。

"你们公司今天团建?庄清影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了徐宴清,配文'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风都是甜的'。"

我点开他发来的截图。

照片里庄清影靠在徐宴清肩膀上,背景是今天的营地。

时间显示,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就坐在他们对面。

商扶堰又发:"要我把你的位置P上去吗?标注一下'女朋友在此'。"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发了一个句号过来。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黎亭韫,你值得更好的。"

我锁了屏。

车窗外的树一排排往后退。

徐宴清坐在我旁边,正低头给庄清影回消息。

屏幕上的内容我没刻意去看。

但余光扫到一句——

"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等韫韫睡了我给你打电话。"

等我睡了。

我把脸转向窗外。

手指又开始发痒。

不是因为谁说错了什么。

是因为这段关系里,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而我一直没有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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