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关处的鞋柜上,放着两双一模一样的室内拖鞋。

一双是我常穿的深灰色,另一双是高宇的浅灰色。

江眠说,买同款是为了显得家里有规矩。

但我知道,那是因为高宇随口提过一句,他喜欢那个牌子的设计。

我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卧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其实我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三年同居,这套房子里到处都是江眠和高宇共同的痕迹。

阳台上的多肉植物是高宇送的,江眠每天精心浇水。

茶几上的手冲咖啡壶是高宇挑的,因为他嫌弃我买的意式咖啡机萃取不够纯粹。

甚至连沙发上的靠枕,也是高宇喜欢的某种抽象图案。

我打开衣柜,把几件常穿的衬衫和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里。

刚把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平板电脑在书桌上亮了起来。

是江眠发来的视频请求。

我按了接听,把平板靠在几本书上。

屏幕里,江眠坐在婚纱店对面的咖啡馆里。

她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眉头依然紧锁。

高宇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叉子,正在吃一块红丝绒蛋糕。

“谢临,你闹够了没有?”江眠开门见山。

她看着屏幕里我身后的背景。

“你在干什么?收拾东西?”

“嗯。”我把两本专业书塞进箱子。

江眠冷笑了一声。

“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你是不是觉得很管用?”

“你每次吵架都来这一套,不觉得幼稚吗?”

高宇咽下一口蛋糕,凑到镜头前。

“谢临,临床上这种行为叫情感勒索。”

“你试图通过分离焦虑来控制眠眠,这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依恋模式。”

“作为兄弟,我劝你一句,别作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他们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去年冬天,江眠说车子的左后轮胎有些漏气,让我去车库换备胎。

我刚打开后备箱,高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我推进去,锁上了盖子。

车库里没有信号,后备箱里一片漆黑。

汽油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拼命敲打着车盖,大声呼救。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几乎要将我撕裂。

整整一个小时后,后备箱才被打开。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

江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她没有递给我,而是转身替高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辛苦你了,为了治他的病,还要陪他耗在车库里。”江眠语气温柔。

高宇笑着摇摇头。

“没事,这叫沉浸式幽闭脱敏,对他的病情有奇效。”

那天,我是自己打车去医院挂的水。

江眠和高宇去吃了日料,说是为了庆祝我的治疗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我回过神,把一个牛皮纸袋放进行李箱。

里面是我所有的证件和银行卡。

“谢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江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到底认不认错?”

“认错?”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对,为你今天的无理取闹,还有对高宇的不尊重道歉。”

江眠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她惯有的骄傲。

“只要你现在拿着户口本来咖啡馆找我,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晚上的订婚宴试菜,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

我站起身,把平板拿在手里。

“不去。”

“江眠,我没在开玩笑,我不结了。”

屏幕里的江眠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一直以来,只要她搬出“翻篇”这个词,我都会无条件妥协。

“谢临,你是不是疯了?”江眠的音量拔高了一些。

咖啡馆里有几个人转头看向她。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为了一个治疗手段,你要取消婚礼?”

“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你让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高宇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眠眠,你别激动,他这是病态防御机制被打破后的应激反应。”

“通俗点说,就是他讳疾忌医,在逃避。”

高宇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优越感。

“谢临,你真可悲。”

“眠眠为了你,忍受了多少别人无法理解的委屈,你却只顾着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

我看着高宇那张伪善的脸。

“高宇。”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你那张心理咨询师的证件,是从哪个地摊上办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高宇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你什么意思?你不仅抗拒治疗,还开始产生被害妄想了?”

我不打算和他继续辩论。

“江眠,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

“这套房子的租金我交到了下个月底,剩下的时间,你们随意。”

我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把平板恢复出厂设置,放在书桌正中央。

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把属于我的那把钥匙留下,推门走了出去。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