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户口本,直奔辖区派出所。
以最快的速度挂失了旧身份证,加急办理了新证件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后,我将新身份证贴身藏好,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旧衣物,几本用过的旧笔记,这就是我十八年来全部的家当。
看着床上这点寒酸的物品,我还是有些难过的。
明明我和苏糖是双胞胎,但我俩的待遇却有着天壤之别。
父母固执地认定,是我在娘胎里抢了苏糖的营养,害她先天不足。
所以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就偏心体弱的苏糖。
妹妹有穿不完的新裙子,而我只能穿她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妹妹有吃不完的零食,而我只能吃她剩下不爱吃的。
上学后,只要妹妹考试成绩不如我,她就会在家里大哭大闹。
而迎接我的,必定是父亲的皮带和母亲的咒骂。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藏拙。
每次考试,我只做半张卷子,精准地把分数控制在苏糖之下。
除了这次的高考。
这是我唯一一次为自己的人生拼命。
我没有再藏拙,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市里的理科状元。
可当邮递员把那封印着“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时,父母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妹妹。
不出所料,苏糖嚎啕大哭。
第二天,他们就想出了让我和苏糖互换的荒谬主意。
“咔哒”一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父母和苏糖推门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苏糖哼着歌拆新手机,看见我出来,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旧帆布包,假惺惺地惊呼:
“哎呀,姐姐,真对不起。刚才在商场光顾着买我上大学要用的东西了,忘了给你也挑一件。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得意的笑了:
“反正你也不去上大学了,那些漂亮衣服和新手机,你应该也用不上吧?”
我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父亲则眉头紧皱: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要去哪?”
他语气警惕,显然是怕我反悔跑路。
我迎上他的目光,做出一副乖顺懂事的模样:
“我想了一下,这个暑假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事干。刚才有个同学给我介绍了隔壁市一个电子厂的工作,包吃包住。我想趁着这两个月去厂里打工,多挣点钱。”
我顿了顿,眼神看向苏糖手里的新手机,语气诚恳:
“糖糖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我去打工,还能多给她攒一点生活费,也能减轻家里的压力。”
听到我这么说,父亲满意的点了点头。
似乎是被我的“懂事”打动了,他一咬牙,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我。
“你这么顾家,爸爸很高兴。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出门在外自己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只觉得讽刺。
他们给苏糖买的那个新手机,少说也要七八千。
但我还是双手接了过来,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
“谢谢爸。”
父亲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既然你明天就要去厂里了,那你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就先交给我保管吧。免得你带在身上弄丢了。”
“好。”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拿出录取通知书和旧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
父亲接过东西,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又摸了摸录取通知书,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对我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好孩子,那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再去厂里。”
我假装感动地点了点头。
“干嘛明天去啊?”
一旁的苏糖突然插嘴:
“你现在就去火车站,正好能在车上睡一觉,明天一早到了就能直接进厂,还能多挣一天的钱呢!”
她嫌弃地看着我:
“再说了,这天气热死了,你走了我今晚正好一个人睡一个房间。”
母亲立刻附和道:
“糖糖说得对啊!言言,反正你东西都收拾好了,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吧。早去早赚钱嘛!”
父亲把我的旧身份证和通知书锁进抽屉后,也转过头催促:
“是啊,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公交站吧,晚了连去火车站的末班车都没了。”
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句路上小心的叮嘱。
我就这样,被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妹妹,半推半赶地推出了家门。
“砰!”
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目的地却不是工厂,而是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