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妈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身后跟着妹妹纪知宁。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鸡汤的味道飘出来。

“昨晚没赶过来,知宁庆功宴到十点多才结束,回家都十一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歉意,但那个歉意的重心不在我身上。

她在解释的不是“为什么我没来”,而是“为什么我有合理理由没来”。

“没事。”我说。

妹妹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音效外放。

嘀嘀嘀的技能音在病房里炸开来,隔壁床的大爷看了她一眼。

“知宁,声音小点。”我说。

她抬了下眼皮:“哦。”

音量调低了两格,还是能听见。

妈妈开始在护士站补签字,我端着鸡汤喝了两口。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说明不是刚炖好的。

大概率是昨晚给妹妹庆功宴剩下的,今天热了一下带过来的。

放下勺子的时候,看到保温桶盖子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妈妈的字迹:知宁喝完记得把桶带回来。

她甚至忘了改纸条。

这个保温桶昨晚是给妹妹装的,今天原封不动拿来给我用了。

“签好了。”

妈妈从外面回来,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挂在架子上的输液袋。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

“那你今天好好歇着,药按时吃。”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病房,没有多停留的意思。

“妈,我的喘特灵没了,你帮我去药房开一盒。”

“行,等下让你爸转个钱。多少钱一盒?”

“一百二。”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给爸爸发消息。

发完以后她等了一会儿回复,等的过程中划开了朋友圈。

我看到她在点赞。

点的是昨晚发的那条妹妹捧奖杯的动态,已经有四十多个赞了。

“对了临渊,你高考分到底查了没有?”

她划着朋友圈,头也不抬地问。

来了。

等了快二十个小时,终于有人问了。

但她的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查了。”

“多少?”

妹妹的游戏正好打完一局,她抬起头,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好奇,是顺便。

她在等下一局加载,闲着也是闲着。

“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底多少分?”

妈妈终于放下手机看我。

“够上大学了。”

“你这孩子,问你分数你怎么不正经回答?”

我喝了一口鸡汤,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我在等。

等她追问第二句。

如果她真的在意,她会再问一次。

她没有。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是爸爸回的消息。

“你爸说药费让你先垫着,月底给你。”

月底。

跟上次的话一模一样。

上次也说月底给,到现在六个月了。

“好。”

“妈,我饿了。”妹妹收起手机,拍了拍肚子。

“鸡汤你喝点?”

“不要,我想吃楼下那个拌面。”

“行,我去给你买。临渊你要不要?”

“不用。”

妈妈拿了钱包出去买面。

病房里只剩我和妹妹。

她又掏出手机准备开下一局,忽然想起了什么。

“哥,你昨天到底怎么进的医院?”

“哮喘发作,房东送来的。”

“房东?”她皱了皱眉,“你没打120?”

“打了,占线。”

“哦。”

她又低下头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过了十秒钟,她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药多备点呗。”

药多备点。

我放在药盒里的药被拿出来扔进杂物筐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看到了,没说话。

因为药盒是妈妈整理的,妈妈做的事都是对的。

“知宁。”

“嗯?”

“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分吗?”

她头也没抬:“不知道啊,多少?”

我没回答。

她等了三秒钟,没等到,也没再问。

继续打她的游戏。

妈妈端着拌面回来,妹妹接过去呼噜噜地吃。

“妈,我药的事你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关于妹妹的。

一个是学校老师打来的,说知宁的演出视频被推荐到了区里的平台上。

一个是爸爸打来的,问知宁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庆祝。

两通电话,两个关于妹妹的消息。

她挂掉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扭头看了我一眼。

“临渊,你晚上自己在医院能行吧?知宁今晚有个聚餐。”

“能行。”

“那我们先走了啊,有事你打电话。”

她弯腰收拾保温桶的时候,纸条掉了出来。

知宁喝完记得把桶带回来。

她捡起来揉了揉,塞进了口袋。

从头到尾,没有发现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或者发现了,但觉得不重要。

门关上以后,病房恢复了安静。

隔壁床的大爷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家里人走了?”

“嗯。”

“你多大了?”

“十八。”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我把鸡汤喝完,保温桶空了,盖上盖子放到一边。

打开手机,继续看那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

海城外国语大学,翻译专业,全国排名前五。

我把这个页面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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