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个人的旅行，出发前永远要玩她发明的抽签游戏。

第一年，我抽到熬通宵的凌晨航班，她和未婚夫坐舒适午间直飞。

第二年，我提前做了半个月攻略的水上市场直接被剔除行程，全程顺着她的心意泡通宵酒吧街。

第三年，我住无窗简陋单间，他俩独享海景大床房，深夜谈笑。

未婚夫全程围着她打转，半句我的遗憾都不肯听。

每次我提不舒服，未婚夫就皱眉：

"你能不能大气点？念念又没恶意，抽签这事谁能控制？"

今年去清迈前，陈燕嘉照例把纸团往桌上一放，笑得甜：

"来，老规矩。"

我没动。

刚才收拾随身行李，无意间瞥见她摊在桌边所有备用签条，条条都是苛待我的安排。

原来所谓公平抽签，从头到尾都是她用来算计我的圈套。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飞冰岛的单人票。

既然这场游戏的名字叫随机，那我的退场，也无需任何规则。

......

“慕凝姐，你发什么呆呀？”

陈燕嘉把那把用废纸折成的签筒往我面前推了推。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袖口故意卷起一点，露出戴着银色手链的细瘦手腕。

那条手链是方昀佑去年去法国出差时买的。

他当时说给我带了礼物，结果回国那天，陈燕嘉在朋友圈发了这条手链的特写。

配文是：【总有人记得我的小习惯。】

我看着桌上那个五颜六色的签筒，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水。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飞往冰岛的航班出票成功，退改签规则我已经看得很清楚。

“我不想抽。”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陈燕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方昀佑。

方昀佑正低头回消息，听到我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站起身走过来。

“童慕凝，你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燕嘉为了这次旅行准备了这么久，抽个签图个热闹，你非要在这时候扫兴？”

我抬起眼看他。

“图热闹？”

我指着桌上那些纸团。

“第一年我抽到凌晨三点的红眼航班，在机场长椅上冻了六个小时。你们俩睡饱了中午才飞。”

“第二年我被抽去跟团走最累的徒步线，你们俩去泡温泉。”

“第三年我住无窗单间，你们住海景房。”

我看着方昀佑的眼睛，试图在那里面找到一点对我的心疼。

什么都没有。

只有觉得我不识大体的烦躁。

“那都是随机的啊。”陈燕嘉委屈地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手去拉方昀佑的衣角。

“昀哥，是不是我惹慕凝姐不高兴了？要不这次我不去了吧。”

方昀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

熟练到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施暴者。

“燕嘉你别管她，她就是这阵子工作压力大，到处找人撒气。”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冷硬。

“抽签本来就是愿赌服输。燕嘉也没少抽到差的，你怎么只记得自己的委屈？”

“她抽到过什么差的？”我反问。

方昀佑被我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列举陈燕嘉受过的委屈。

可他想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陈燕嘉所谓的“差签”，不过是少吃一个冰淇淋，或者走路多走十分钟。

而我的“差签”，每一次都在消耗我的健康和尊严。

陈燕嘉见方昀佑答不上来，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

“昀哥算了，慕凝姐不想抽就不抽了。我自己一个人定廉价航空的票就好，你们好好玩。”

她说着就要去收桌上的签筒。

方昀佑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行。”

他瞪着我。

“童慕凝，你今天必须抽。燕嘉好心好意活跃气氛，你凭什么摆脸色？”

我看着他按在陈燕嘉手背上的那只手。

那是当年拿着戒指，跪在雪地里求我嫁给他的那只手。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场三个人的电影，我演累了。

“好，我抽。”

我伸手，随便从签筒里抽了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写着：【负责全程拎包和跑腿买水。】

陈燕嘉看到那行字，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

“哎呀，慕凝姐运气真不好。不过没关系啦，清迈到处都是便利店，买水很方便的。”

方昀佑也跟着松了眉头。

“你看，多大点事，非要闹成这样。”

他伸手想来摸我的头发。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又沉了下去。

“随你便吧。”

他收回手，转身拉着陈燕嘉往外走。

“走，燕嘉，我们去超市买点零食路上吃。某人既然心情不好，就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我走回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清迈常年炎热，我原本准备了半箱子的夏装和防晒用品。

现在，我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

塞进角落的垃圾袋。

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冲锋衣、羊毛袜和保暖内衣。

叠好，放进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门锁响了。

方昀佑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陈燕嘉爱吃的薯片。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我满床的厚衣服，愣了一下。

“你去清迈带冲锋衣干什么？”

我把最后一件抓绒衣塞进去，拉上拉链。

“有备无患。”

方昀佑嗤笑了一声。

“随你。反正超重了别指望我帮你提。”

他把塑料袋扔在床上。

“燕嘉说想要你那个防晒霜，她对紫外线过敏，你借她用几天。”

那个防晒霜是我托代购买的贵妇牌。

昨天刚拆封。

我看着塑料袋旁边那瓶防晒霜。

“好。”

方昀佑有些意外我的顺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早这样不就好了。燕嘉一个小姑娘，你跟她计较什么。”

他转身走出去。

“快点收拾，明早还要去办值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