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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能不能也学一样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十岁那年,妈妈正在算弟弟的兴趣班开支,我鼓起天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你想学什么?”
“画画。”
我手心全是汗。
“画画的笔不贵,一盒十几块就行了。”
她没急着拒绝,反而把爸叫了过来。
爸拿来计算器,啪嗒按了一通。
“画画这东西,投入产出比不行。”
他把计算器转过来给我看。
“你看,钢琴能考级加分,奥数能竞赛拿奖,游泳能强身减少医疗支出。画画呢?变现周期太长,风险太高。”
“我不要变现,我就是想画画。”
“画画是情绪需求。”
妈妈声音很冷。
“情绪需求不计入家庭资产,不批。”
我那天只是默默回了房间,把作业本翻到背面。
我用铅笔在背面画了一只小猫,画了一棵小树,画了一个看着小猫的我。
即便是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可第二天妈妈收拾房间,翻出了那几页。
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几页纸撕了下来。
“作业本是学习资产,不是给你涂鸦的。”
她把碎纸塞进废纸篓。
“浪费纸张减一分。”
我看着那只被撕成两半小猫,只是抓着裤子没吭声。
我已经学会了不说话。
这种时候说话会扣分。
那段时间我最怕的就是生病,可身体偏不争气。
那年冬天我发了一场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半夜说胡话。
爸妈把我送进医院住了一星期。
出院那天我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冰箱上鲜艳的红字:暖暖净值:-12。
“住院请假扣十分。”
妈妈站在冰箱前耐心的给我解释。
“医药费一千二,折算成家庭损耗再扣十五分。”
“加上你之前的底子,现在是负十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喉咙里比感冒时还难受。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变成正的?”
妈妈想了想,居然真的拿起笔算了一下。
“按你每次考一百加十分和平均每个月扣分的情况来算,你得连续考四五次满分,中间还不能再生病。”
她说完把笔放下。
“所以你看,生病多不划算。下次可别生病了。”
可生病不是我想的。
那年期末弟弟数学考了五十八分,不及格。
我以为他要被扣分。
结果第二天,弟弟房间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学习机。
我站在门口,看见那台机器的屏幕亮着,弟弟却在打游戏机。
“妈妈,弟弟不及格,为什么还买学习机?”
我没忍住,又问了。
妈妈头也不回。
“那是激励性投资,帮他提分用的,不计入损耗。”
“那我考一百分呢?”
“你考一百,对冲了你的医疗损耗呀。”
她终于看我一眼。
“不要得意自满,你要是考不到一百了你可就别想正分了。”
我那天晚上又洗了一池子碗。
可我一直想着妈妈的话,不小心掉了一个盘子。
我赶紧去接,可盘子还是碎了。
瓷片划破了我的手指,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捂着手指,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听见声音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只盘子。
“盘子摔裂了,今天的加分就别想了,还得扣三分。”
说着,妈妈还是捡起盘子看了好一会儿。
“妈,我的手破了。”
我把流血的手指举给她看。
她瞥了一眼,转身去拿本子。
“创可贴在抽屉里自己去贴,别滴血在地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写完合上本子。
我的手指还在流血。
我忽然觉得,在这个家里,我连那只裂了的盘子都不如。
盘子裂了,她还会心疼能不能用。
我流血了,她只让我别滴在地上。
我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旧的创可贴,我把它缠在手指上好几圈,血还是渗出来。
那天夜里,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地想。
如果这个家是一本账,那我到底是资产,还是一笔注定要被划掉的坏账?
我没有答案。
我只听见客厅里,爸妈在对今天的账。
“老大今天又减三分,这孩子,真是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