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透过门缝，我看见律师正在念遗嘱草案。

那个私生子先开了口：“这老不死的真以为我会赡养他？等我拿到房本就把他送养老院。”

我爸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压低声音：

“放心，养老院都联系好了，苏念那边我哄着，她不敢有意见。”

我妈也凑过去签字，话里带着算计：

“那套房子装修贵，正好给你当婚房。”

“苏念反正也嫁不出去，用不上。对了，他上次那份病历还在咱这儿吧？别留把柄。”

我面无表情地把汤倒进了垃圾桶，擦干手，我拨通了电话：

“公证处吗？我要撤销一份房产赠与公证，实名举报我爸伙同他人伪造病历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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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顾瘫痪的爷爷整整五年，他却要把我的房子给一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那个被我倒空了的保温桶，五年来第一次被洗干净，放进了厨房最顺手的柜子里。

它再也不用装别人的汤了。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每一句话，精准地扎进我的血肉里。

“这套房子地段好，面积也大，就留给苏明吧。”

爷爷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是我这五年来最熟悉的声音。

我曾为了让他多说一句话，费尽心思地按摩他的喉咙，陪他做语言康复。

但我始终隐隐觉得奇怪——他的语言能力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好太多，腿脚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现在，他用这康复好的嗓子，决定了我未来无家可归的命运。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应该是律师，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念着。

“房产继承人，苏明。”

那个叫苏明的男人，我名义上的叔叔，实际上只比我大三岁的私生子，轻笑了一声。

“这老不死的还真以为我稀罕照顾他？”

“等房本一到手，立刻就把他送去最便宜的养老院。”

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我爸急切地附和着，语气里带着讨好。

“放心，苏念那边我来搞定，她从小就听我的，不敢有意见。”

“她敢有什么意见？”

我妈尖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套房子装修那么贵，正好给苏明当婚房。”

“苏念一个女孩子，反正也嫁不出去，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

“让她在医院附近租个小单间，照顾她爷也方便。”

嫁不出去？

我为了照顾爷爷，错过了公司的晋升，拒绝了所有社交，推掉了相亲对象，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累赘。

真好。

真是一家相亲相爱的人。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猛地掀开保温桶的盖子。

我亲手熬了三个小时的浓郁鸡汤，连同那些上好的药材，悉数被我倒进了冰冷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里。

汤汁溅起，有几滴烫在了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找到一个号码，指尖微颤，却决绝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市公证处。”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清晰。

“您好，我叫苏念。我要申请撤销五年前办理的一份房产赠与公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好的，苏女士，您需要携带相关证件来我们这里办理。”

“另外，”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我还要举报一起伪造病历、骗取高额商业保险的案件，我手上有初步的证据。”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病房的门开了。

我爸妈和苏明簇拥着那位律师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看到我，我妈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关切的模样。

“念念，你跑哪去了？汤呢？”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轻声说。

“刚才手滑，不小心打翻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妈心疼的不是我，而是那锅汤。

“算了算了，”我爸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

“念念照顾你爷爷也辛苦了。我们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我拉到一边，苏明则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斜睨着我。

“念念啊，你看，你叔叔苏明也认祖归宗了。”

“你爷爷的意思是，想把市中心那套房子，过户到你叔叔名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脸色僵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我妈立刻插嘴，语气不善。

“苏明是你亲叔叔，是苏家的根！”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房子给你也是便宜了外人！”

“那套房子，是爷爷五年前就公证说要给我的。”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他们。

“此一时彼一时嘛！”

我爸的耐心显然不多，他皱起眉头。

“以前家里不是只有你吗？现在苏明回来了，情况不一样了！”

“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弟弟......哦不，是叔叔！”

真是可笑的辈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寒。

演，真会演。

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样糊弄。

“可是，爷爷的身体还需要人照顾。”

我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

“你们放心，”苏明终于开了金口，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爷爷以后我来养！保证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绝对不让你这个大侄女操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一闪而过。

好。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悄悄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那好吧。”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只要爷爷能得到好的照顾，我没什么意见。”

看到我松口，他们三个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我爸立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欣慰。

“这就对了嘛！还是一家人！念念你放心，以后苏明会孝顺你爷爷的。”

我妈也露出了笑容，拉着我的手。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行了，快进去看看你爷爷吧，我们先陪律师去办手续。”

他们迫不及待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脸上的脆弱和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我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爷爷躺在床上，见我进来，眼神有些闪躲。

“念念啊，你......你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爷爷，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叹了口气，眼神浑浊。

“苏明......他毕竟是苏家的血脉。你爸说，他会给我养老送终的。”

“他说的话，您信吗？”

我把一小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吃，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念念，爷爷知道这五年委屈你了。”

“但是你一个女孩子，房子给你，以后也是别人的。”

又是这套说辞。

原来我这五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好。”

我收回手，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我明白了。”

我的平静让他有些不安。

“念念，你别怪爷爷，爷爷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就是剥夺我唯一的安身之所？

为了我好，就是把我五年来的心血当成一个笑话？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瞬间清醒。

苏念，别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