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的海归小舅子一进厂,就盯上了我劳模的称号和高额津贴。 他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一把扯下墙上属于我的“先进个人”奖状, 垫在脚底下像擦皮鞋一样蹭了蹭脚尖。 “我们外企的规矩,一个车间只能有一个高工, 你个连英语都不会的土鳖,赶紧滚去保卫科看大门!” 他冲我吐了一口烟圈,凑到我耳边轻轻说到: “就算干了半辈子又怎样?我姐夫是厂长,我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我看着他手里那份漏洞百出的全英文设备图纸,没争没吵,默默交出了总控室的钥匙。 他不知道,那些连德国原厂工程师都搞不定的老旧机床,全靠我听声辨位纯手工调校。 我端起茶缸子痛快地去大门口报到了。 结果不到三天,全厂三条主生产线集体死了。
工人们看见我,纷纷避开视线散开了。
我带了三年的徒弟也在人群里,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理会,推着小车去车间收拾东西。
刚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响起整齐的掌声。
陈洋穿着防静电服,叼着雪茄走进来,车间主任张大民给他拉开门。
“欢迎陈工!欢迎陈工入驻总控室!”
“陈工可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以后咱们车间就靠陈工带飞了!大家鼓掌!”
我走到自己的工具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拖出一个木箱。
这个木箱跟了我十五年,里面的非标工具,全是我亲手打磨。
我正把它们一件件用布包好,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师傅......不是,老林。”
我抬头,是大徒弟小王。
他没看我,眼神瞟向身后的陈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陈工,这是老林以前写的机床降频调校笔记,全手写的,里面有所有核心参数和操作要点。”
“我想着您用得上,就给您拿来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本笔记我写了五年,曾叮嘱小王绝不能外传。
陈洋接过笔记,随意翻了两页,噗嗤笑了。
“这什么玩意儿?写得乱七八糟,连个英文标注都没有,纯粹的野路子。”
他捏着笔记的一角,“嘶啦”一声,几下就撕成了碎片。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纸。
手刚伸出去,一只皮鞋就踢翻了木箱。
“哐当!”
工具滚进油污,散落一地。
是陈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撇了撇嘴。
“林师傅,收拾快点,别碍着我们干活。”
我手指插进油泥,攥紧,又松开。
我抬起头,陈洋的笑容僵在脸上,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扭头冲张大民使了个眼色。
张大民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关门!都给我关上!”
车间的铁门轰隆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