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诺诺一把推开面前的瓷碗。
精心熬制了三个小时的干贝虾仁粥洒了一桌,甚至溅了几滴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
我抽出纸巾,慢慢擦拭着手背上的红痕。
“诺诺,你昨天说想喝海鲜粥,妈妈特意去市场买的活虾。”
“可是这虾一点都不甜!”
五岁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眉眼间隐隐有秦绪的影子,但那双略显上挑的桃花眼,却像极了喻晚。
她气鼓鼓地抱着双臂,下巴扬得高高的。
“晚晚阿姨买的虾才好吃!晚晚阿姨还会带我去吃哈根达斯!”
“你做的饭难吃死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耐心地哄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厨艺退步了。
但现在,看着这张缩小版的喻晚的脸,我只觉得血液一阵阵发冷。
“诺诺。”
我放下纸巾,声音没什么起伏。
“晚晚阿姨是谁?”
诺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就是......就是爸爸公司的晚晚阿姨啊。”
“她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多礼物,还会给我讲故事。”
“她来过家里?”
“没有!是在外面!”
诺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随后又理直气壮地放下手。
“反正晚晚阿姨比你漂亮,比你温柔。爸爸说,晚晚阿姨才是最懂他的人!”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为了她,放弃了引以为傲的医学事业。
为了她,在无数个发烧的夜里整宿不睡。
她五岁了,却在那个女人几盒冰淇淋的诱惑下,学着用最恶毒的话来刺伤我。
基因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秦绪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爸爸!”
诺诺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去,抱住秦绪的大腿。
“妈妈逼我吃难吃的粥,还凶我!”
秦绪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桌上的狼藉,最后落在我手背的红痕上。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烫伤。
只是叹了口气。
“嘉嘉,诺诺还小,你跟她较什么劲?”
他弯腰抱起诺诺,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那家法式小蛋糕。”
诺诺欢呼一声,接过盒子。
“谢谢爸爸!是晚晚阿姨买的那家吗?”
秦绪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看了我一眼,干咳了一声。
“是爸爸特意绕路去给你买的。”
我看着那个印着烫金Logo的盒子。
那家甜品店在城南,喻晚住的小区附近。
秦绪的公司在城北。
多顺路啊。
“去洗手吃蛋糕吧。”
秦绪把诺诺放下,转身看向我。
“嘉嘉,公司最近因为准备上市,账面上比较紧张。”
“你那张附属卡,我先停一下。”
我收拾桌面的手停住了。
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停我的卡?为什么?”
“财务那边要查账,所有高管的家属消费都要暂时冻结,避嫌。”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再说,你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花销。买菜什么的,用你微信里的零钱够了吧。”
我的零钱。
每个月他固定转给我的五千块钱“家用”。
而我当初卖掉市中心那套房子,投入他公司的五百万本金,他绝口不提。
“喻晚提的建议?”我问。
“晚晚是财务总监,她得为大局考虑。”
秦绪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警告。
“嘉嘉,你别总对晚晚有敌意。她为了公司尽心尽力,你作为老板娘,要有大局观。”
好一个大局观。
剥夺我的经济来源,美其名曰避嫌。
“那诺诺下个月的马术课,还要续费吗?”
我平静地抛出问题。
“一节课八百,一年下来十万。”
秦绪愣住了。
他显然没算过这笔账。
“先......先停了吧。”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小女孩学什么马术,娇里娇气的。”
话音刚落,诺诺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蛋糕跑出来。
“爸爸!晚晚阿姨刚刚发微信给我,说周末带我去挑小马驹!”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粉色智能手表。
秦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看来喻总监的工资挺高啊。”
“连老板女儿的十万马术课都能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