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户外的,看方位、辨星象是基本功。
我摸清了巡逻规律,选了后半夜下手。
我以为万无一失。
没跑出三百米,一张藤网从天而降把我罩住。
她们早就看穿了。
女酋长站在火把下,面无表情。
她抬手一指旁边一个端水的男人。
那男人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骨矛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男人的大腿。
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血溅了我一脸。
女酋长蹲到我面前,慢慢说了一句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你再跑一次,我卸了你的腿。"
从那天起,我再没跑过。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痛,是因为根本跑不了!
我开始尝试第二条路。
用现代知识。
我教她们竹管引水、石板烤肉、编更密的渔网。
可贡献得越多,她们越离不开我,就越不会放我走。
我不是人才。
我是生产工具。
女酋长看我的眼神,跟看那把削尖的骨矛没什么区别。
有用,就留着。
用坏了,就扔了。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这座岛四面是暗礁,没有船,没有信号,没有救援。
我的现代知识,在这里就是一堆废纸。
我逃不出去。
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来到部落第二十天的时候,我遇到了另一个"我"。
一个和我一样,从海上漂来的现代男人。
他比我早来几个月。
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头发全白了,一只眼睛瞎了。
他趁夜色摸到我身边,用沙哑的声音跟我说中文。
"兄弟。"
"别放弃。"
"我有办法......"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女酋长。
她把那个男人从我身边拖走。
第二天一早,她把所有男人都叫到了广场上。
那个男人被吊在木杆上。
女酋长拿着一把骨刀,走过去。
她当着所有男人的面,一片一片地削那个男人身上的肉。
那个男人嚎叫、求饶、求死。
第二天下午,那个男人终于没声了。
女酋长走过去,从他脖子上割下一小块骨头。
用绳子穿好,挂在自己脖子上。
我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已经挂了七八块那样的骨头。
每一块,都是一条命。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
笑了。
"老实点,不然下一个,可能是你。"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但那一刻,我在心里发了一个毒誓。
总有一天。
我要让你脖子上的骨头。
变成你自己的。
后来我才知道,秋祭是这个部落最残忍的规矩。
每年秋天,女酋长会挑一个男人扔进部落西侧的礁石区,献给她们的海神。
那片海域暗流汹涌,还有成群的鲨鱼。
被选中的男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孤零零烂在这座岛上的时候,我遇见了阿石。
阿石五岁。
他父亲因为打翻了女酋长的酒,被扔进海里喂了鲨鱼。
母亲不知所踪。
他整日缩在牲口棚旁边,靠捡别人剩的东西活。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他从女酋长脚边偷了块骨头,被一脚踢得满地滚。
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让我一瞬间想到了小舟。
我儿子也是这么大。
那天夜里,我把自己仅有的半块烤鱼藏起来,第二天塞给了他。
小男孩瞪大眼睛看我,像看一个怪物。
第三次之后,他开始远远地跟着我。
像一条被丢弃的小狗。
有一天他鼓起勇气,用含混不清的发音问了我一个词。
"爸爸?"
我的心像被人一刀捅穿。
我摇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我不是他爸爸。
我是另一个孩子的爸爸。
那个孩子在等我回家。
可我还是伸手,摸了摸他脏兮兮的脑袋。
从那天起,阿石成了我在这座地狱里唯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