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摘下萧宴这朵高岭之花。 又以牺牲自己整个前途为代价,如愿成为人人倾羡的萧夫人。 可就在成婚五周年这一日,我决意和离。 长安最有名的女讼师赵莹是我闺中密友,她反复问我: “你想好了?你当初为了嫁他,翰林院编修的缺你说拒便拒,如今你与我说你要和离?” 我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垂眸道:“替我拟一份和离书吧。越快越好。” 她不解:“究竟为何?!” 我望着案上那盆散发着幽香的素心兰,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因为,一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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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送走赵莹,酒楼门口便传来掌柜的声音:
“萧大夫,您订的雅间已备妥,这边请。”
我对“萧大夫”这称呼实在太过敏感,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竟真是萧宴。
他身侧,还站着薛婉清。
二人并肩走了进来。
萧宴已换下医袍,着一身月白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薛婉清偏着头,正与他低语。
不知说了什么,萧宴竟笑了。
我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从前他晚归,我总爱与他聊些白日里的趣事,恨不得将所见所闻通通说与他听。
可他总是兴致缺缺,莫说笑容,连回应也欠奉。
我只能宽慰自己,他出诊太累了,没有精力迎合我。
如今才明白,原来他累了,也是会笑的。
只是对我不会。
“嫂夫人?”
薛婉清率先瞧见了我。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你怎么一人在此?”
我没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在意,反而主动解释起来:
“今日城中出了几桩急症,病患格外多。”
“我和萧师兄从午后一直忙到方才。”
“刚瞧完最后一个病人,我们二人腹中都空空如也了。”
“师兄忽然想起此处有你最爱吃的樱桃毕罗,他非要带我过来,说用完正好给你带一份回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萧宴,俏生生一笑:
“师兄当真爱你,不管做什么事,心里头总念着你。”
“我好生羡慕,若也有人这般爱我便好了。”
当真爱我?
当真爱我的人,会忘了今日是我们成婚纪念?
当真爱我的人,会深夜陪另一个女子来这等雅致酒楼用膳?
当真爱我的人,会为了旁人的姨母奔波数百里施针救命,却连我父亲最后一线生机都不肯争取?
思及此处,我抬眸看向薛婉清,沉声道:“他爱不爱我,与你干系不大。”
薛婉清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眼圈迅速泛红,声音越来越低:
“对不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明明从头到尾,我一句重话都没说。
萧宴下意识往前一步,将薛婉清护在身后,挡住了我的目光。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刺得我眼眶发疼。
“林暮雪,你明明知道她没有恶意,为何还要这般说话?”
他的声音沉下来。
“今日病患那般多,所有人都在拼命救人。”
“她身为医女,更是忙碌了整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你别无理取闹。”
周围宾客也纷纷附和起来:
“医者当真辛苦。”
“人家刚从医馆出来还惦记着给夫人带吃食,已是极好了吧?”
“如今有些妇人妒心也太重了些,动不动便给人难堪。”
一句接着一句。
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一边,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我只觉得累。
他们那般光明磊落,我连辩白的余地都没有。
不欲纠缠,我收起舆图与和离书,起身便走。
经萧宴身侧时,手腕却被他攥住。
力道很大,我皱起眉:“放开。”
萧宴脸色难看:“你先给婉清赔不是。”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方才那句话让她很难堪。给她赔不是。”
我看向薛婉清,她红着眼眶站在萧宴身后,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而萧宴挡在她面前,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笑了:“萧宴,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话错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她这个师妹,有干系么?”
我将“师妹”二字咬得很重。
萧宴一顿,竟答不上来。
我趁机抽回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萧宴压抑着怒意的声音:“林暮雪!你今日敢不赔罪便走试试看!”
我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不曾回,径直走出了酒楼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所有愤懑。
我恍然大悟,原来只要迈出这一步,便再没有什么能困住我。
回到家中,我打开和离书,仔细看了一遍。
七日之后,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