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还记得装穷。

「保姆阿姨,我家就剩最后半袋米了。」

他抱着我的腿哭。

我顺手扮演保姆,住进了他家。

白天他满地打滚要我喂饭。

晚上却偷偷爬起来,把君和集团百分之一的股权划到我名下。

我查了记录。

他已经连续划了七次,一共百分之七。

我问他为什么要给保姆钱。

他啃着手指,眼睛亮晶晶:「因为阿姨身上香香的,像我妈妈。」

我替他擦掉嘴角的米粒。

手机震了一下。

他妈发来语音:「舟舟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忍心告诉她,她那个在股市掀翻三家企业的儿子,正趴在我腿上喊我妈妈。

1

「妈妈,我还要吃。」

「叫阿姨。」

「妈妈阿姨。」

「没有这种叫法。」

陆行舟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脸埋在我膝盖上。

蹭来蹭去。

跟只赖上人的小兽一样。

我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张嘴。」

他立刻仰头。

乖得离谱。

下一秒,管家刚伸手想接碗,他就猛地变脸。

「走开!」

「谁让你碰我的饭!」

白瓷碗「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管家吓得后退半步。

门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进。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昨天还在视讯会议里,用一句「苏总,别装了,你的底牌我看得见」的男人。

现在正红着眼圈,抓着我的衣角。

「阿姨喂。」

我沉默了两秒。

还是重新盛了一碗粥。

「最后一次。」

「你刚才已经说过三次最后一次了。」

「陆行舟。」

「我现在是舟舟。」

我差点被他气笑。

十年。

我跟他明争暗斗整整十年。

星晚资本和君和集团每一次正面交锋,几乎都带着血味。

昨天我听见「君和董事长受刺激退化成三岁」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冷笑。

苦肉计。

十有八九是为了躲一场对赌交割。

所以我亲自来了。

本来只是想验真假。

结果陆家临时请来的保姆路上摔伤,陆母人在外地,管家急得团团转,顺手就把「临时保姆」的身份按在了我头上。

我也没推。

反正离得更近,看得更清。

可我住进来一天一夜,越看越不像演的。

「阿姨,吹吹。」

「烫。」

「你舌头这么金贵?」

「嗯。」

我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眨眨眼。

「从前是谁呀?」

我没接话。

门外响起脚步声。

管家压低声音。

「苏......苏小姐,少爷今天已经算很乖了。」

「他昨天咬了医生,今天只砸了一个碗。」

「他除了您,谁都不让碰。」

我抬眼。

「连沈女士都不行?」

「夫人昨天刚走,少爷哭到半夜。」

「她一走,少爷就抱着米袋子不让人靠近,谁过去他都喊抢粮食。」

我看向角落。

果然。

那里真放着半袋米。

系口打了个死结。

像是什么命根子。

陆行舟发现我在看,立刻紧张起来。

「那是我的!」

「谁也不许抢!」

「没人抢。」

我把最后一口粥递过去。

「吃完再说。」

他鼓着腮帮子咽下去,又得寸进尺地把脸凑过来。

「擦嘴。」

「自己擦。」

「阿姨擦。」

我抽了张纸,胡乱在他嘴角按了按。

动作很轻。

轻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中午,陆行舟睡着以后,我进了书房。

君和的核心电脑就在桌上。

我只要再往前一步。

再试一次指纹。

再顺着权限往下摸。

不出半小时,我就能拿到君和这一季最重要的海外并购资料。

甚至我现在立刻给外面放消息,说陆行舟失能,君和股价下午就得跳水。

我的手已经伸到了键盘上方。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哭腔。

「阿姨......」

我回头。

陆行舟赤着脚站在门口。

眼眶通红。

「你是不是也要偷我的米。」

我看了他两秒,收回手。

「你家除了米,就没别的值钱东西了?」

「没有了。」

他说得很认真。

「我们家很穷的。」

我被堵得没脾气。

「行。」

「你最穷。」

傍晚,我回房把那七笔股权转让记录又查了一遍。

一模一样。

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每次百分之一。

连续七晚。

指纹核验。

动态口令。

董事签章。

一项没少。

一个真退化到三岁的人,不可能完成这种分级操作。

可监控画面里的人,的确是陆行舟。

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他都安静得过分。

像一台被什么东西突然按下开关的机器。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

目光像刀。

从我脸上慢慢刮过去。

「陆家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也能住进主宅。」

我合上电脑。

「您是?」

他淡淡一笑。

「陆正堂。」

「行舟的叔叔。」

「原来是二叔。」

「我不是陆家人,不敢乱认。」

他盯着我,笑意更冷。

「嘴倒是利。」

「一个保姆,最好安分一点。」

「别手长。」

「更别以为少爷神志不清,就能钻空子。」

我懒得看他。

「您有空跟我说这些,不如去劝劝董事会。」

「我听说,您明天就要提托管了?」

陆正堂眼神一沉。

「谁告诉你的?」

「整个陆家都写在脸上。」

我站起身。

「二叔放心,我只是个保姆。」

「抢不了您惦记的东西。」

他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压了回去。

「查清她。」

「今晚就查。」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夜里,我故意关了灯,躺在沙发上装睡。

两点零七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很轻。

像怕吵醒我。

陆行舟踮着脚出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只旧熊。

我跟到书房外。

门没关严。

一线冷光漏出来。

他坐在电脑前,脚尖还够不着地。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童谣。

手指却熟练得惊人。

屏幕上跳出的界面,正是君和的股权分级系统。

2

一连串动作快得让满厅董事目瞪口呆。

屏幕一闪。

一份新的授权文件弹了出来。

「陆行舟名下第一大股东表决权,临时授权给苏晚。」

我心口猛地一震。

陆正堂几乎失声。

「你疯了!」

「你把君和交给她?」

陆行舟回头看他。

眼神里还有几分稚气。

说出来的话,却狠得要命。

「托管可以。」

「但君和姓不姓陆,她说了算。」

轰的一下。

整个会议厅都乱了。

「这不合规!」

「他不是失能了吗!」

「失能的人怎么可能操作终端!」

「快撤销!」

「撤销不了,已经生效了!」

我站在原地。

手指冰凉。

这已经不是百分之七了。

这是整个君和最核心的命脉。

一个把公司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它推到了我手里。

推给了他斗了十年的仇人。

沈韵冲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医生也跟着赶到。

陆行舟像是被刚才那一阵清醒抽干了力气,脸色白得吓人。

几个人上去按住他。

他还在挣。

「别碰她......」

「我给她了......」

「你们不许欺负她......」

医生低声说了句「只能先镇定」,针头直接扎进他手臂。

我往前一步。

又硬生生停住。

陆行舟被按在椅子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孩子的依赖。

也有我最熟悉的,属于另一个陆行舟的锋利和执拗。

药效上来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低低说了半句。

「这样......」

「你就不会......」

话没说完。

他闭上眼,彻底昏了过去。

而那块旧怀表,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塞回了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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