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三天。 他们在我整洁干净的卧室里进进出出,最终得出自我了结的结论。 只有我被困在自己的灵魂里,疑惑究竟是谁杀了我。 就在他们即将把我的死因归档为一桩悬案时,女警官许冉拿起了我的手机。 一条自动发送的短信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们在我整洁干净的卧室里进进出出,最终得出自我了结的结论。
只有我被困在自己的灵魂里,疑惑究竟是谁S了我。
就在他们即将把我的死因归档为一桩悬案时,女警官许冉拿起了我的手机。
一条自动发送的短信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意识脱离身体的感觉很奇妙。
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轻轻一提就从身体里被剥离出来。
飘在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上,低头就能看见我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起伏。
我的面容平静,睡裙柔软的贴在身上。
床头柜上放着昨晚看了一半的书,旁边是喝空了的牛奶杯。
窗户紧闭,门也从里面好好地反锁着。
一切都和我睡着前一模一样。
可我为什么会死?
我是自S吗?
可我没有生治不好的病,昨天下午我还和朋友约好了下周去看电影。
我没有和任何人吵架,更没有压力崩溃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我努力地回忆着死前的最后一刻。
可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湖面,无论如何都朦朦胧胧,看不清一切。
我死得不明不白。
突然卧室门被敲响。
继母林慧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晚晚,起床吃早饭了,要迟到啦。”
我无法回应,只能看着门把手因为反锁而无法打开。
“晚晚?怎么锁门了?”
林慧的声音变得十分疑惑,
“快开门呀,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三明治。”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林慧应该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逐渐变得慌乱起来:
“晚晚!晚晚你说话啊!你别吓妈妈!”
门外紧接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我猜她是去找备用钥匙了。
很快,门开了,林慧冲了进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她踉跄着扑到我的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指试探我的鼻息。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房间里爆发。
“啊!晚晚!”
她瘫软在地,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拨打电话后,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我在半空中慢慢靠近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泪水的痕迹还是湿润的。
他们很快到了。
我那间小小的卧室,第一次变得如此拥挤。
为首的男人叫陆舟,他沉稳地指挥着现场勘查,拍照取证。
旁边还有一位叫许冉的女同志在安抚已经哭到脱力的林慧。
“现场干净整洁,门窗从内部反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力闯入的迹象。”
秦扬一边记录一边汇报,语气里充满了不明显的疑惑,
“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发现疑似自残的工具。”
陆舟紧锁着眉头走到床边,戴着手套仔细检查我的尸体。
“初步排除他S。”
他下了结论,随后目光转向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慧。
许冉正温柔的询问林慧:
“林女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情况还需要您配合我们了解一下。”
林慧接过水杯,哽咽着点头:
“警官,你们问,我一定都说。我的晚晚她到底是怎么了?她是不是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病?”
许冉拿出笔记本,一边询问一边记录:
“苏晚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林慧哭着摇头,
“她昨晚放学回来还很高兴,说老师表扬她作文写得好。晚上我们还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我给她切了水果,她全吃了。回房间前还抱着我说妈妈晚安。”
她的声音因为痛哭变得有些沙哑。
“那你们母女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因为什么事发生过争执?”
许冉小心翼翼地措辞。
“我们关系特别好。”
林慧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我是她的继母,可我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从小到大,我从来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她也特别懂事,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我说。我们就像姐妹一样,无话不谈。”
“她性格怎么样?有没有情绪低落或者厌世的表现?”
“绝对没有!”
“晚晚性格特别乐观,朋友很多,在学校人缘也好。她不可能自S的!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对啊。
她虽然是我的后妈,但她没有打我骂我,更没有苛待过我一分一毫。
我的朋友没孤立我,同学没霸凌我。
老师们都觉得我积极向上,亲戚们都夸我懂事听话。
我的家境安稳富裕,学业也一帆风顺。
我疯狂地在记忆里搜寻,想找到一个能对我痛下S手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找不到任何人S害我的理由。
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是我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S死了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排查。
第一站是我们的邻居。
住在对门的王阿姨一开门就红了眼圈:
“是为了晚晚那孩子来的吧?真是太可怜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说没就没了。”
秦扬问:
“阿姨,您了解她们家的情况吗?比如,她和她继母的关系怎么样?”
“那还用说!林慧对晚晚比亲生的还好!”
王阿姨的语气坚定,
“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看着呢,刮风下雨亲自接送,一日三餐精心搭配。我从来没听过她们家传出过一句争吵声!每次看到晚晚,都是乐呵呵的,那么阳光一孩子,怎么就,唉。”
第二站是我的亲戚。
平时最爱来我家串门的二姨,在电话里叹气:
“晚晚这孩子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可能是心理承受能力可能弱了点,自己想不开了。”
想不开三个字,如此轻易地给我的人生下了定义。
第三站是我的学校。
班主任惋惜地摇头:
“苏晚同学是我们班的优等生,不仅成绩稳定,心态也特别好。积极参加班级活动,和同学关系融洽,没有任何抑郁或者厌学的迹象。她的突然离世,我们全校师生都感到非常震惊和悲痛。”
我的同桌哭着对许冉说:
“晚晚情绪一直很稳定啊,我们每天都一起聊天说笑,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她还说,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怎么会这样!”
他们走访了我生命里所有相关的人,得到了海量的幸福证据。
我的人生在所有人的口中,被描绘成了一幅完美无瑕的画。
而画里面的那个女孩却死了。
调查陷入了僵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苏晚死于自S。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我的照片和关系网。
法医的最终报告也出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
【死者苏晚,女,18岁。尸表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无机械性窒息体征,无暴力侵害痕迹。体内各主要器官经解剖检验,未发现可导致猝死的器质性病变。】
陆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也就是说,既不是他S,也不是病死。”
秦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还能是什么?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女生,在生活如此幸福的状态下,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自己自S了?”
“从现有证据来看,这的确是最大的一种可能。”
另一位老警员沉声说,
“很多青少年抑郁症都具有高隐蔽性。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更阳光,但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我们称之为微笑抑郁。或许,苏晚就是这种情况。”
“可是她的生活中没有任何压力源啊!”
秦扬不甘心地反驳,
“一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她有什么可抑郁的?”
“这你就不懂了,有时候爱太多,也是一种压力。”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漂浮在白板前,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自己,绝望淹没了我。
我明明每一天都在努力地好好活着。
我明明一点都不想死。
为什么?
陆舟掐灭了烟头,声音里带着疲惫:
“没有新的证据,就只能按意外猝死,或倾向于隐性心理问题导致的自我了结来归档了。小秦,把证物都封存好吧,准备结案。”
“是,陆队。”
秦扬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结案。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灵魂上。
不。
不要。
凶手还没有找到!
我不可能自S!
我疯狂地嘶吼着,想告诉他们真相。
可我的声音没人能听见,我的灵魂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就在秦扬开始收拾证物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女警员许冉,忽然开口了。
“陆队,等一下。”
“怎么了?”
陆舟抬眼看她。
“死者的手机,刚刚自动亮屏了。”
许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您有一条设置于06:00发送的定时短信,尚未发送,已存入草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