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大嫂,专治全家爱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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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勺大嫂,专治全家爱吹牛

宁汐
状态:已完结 分类: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7-13 18: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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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公公吹牛吹上天,把穷光蛋家吹成万元户, 还硬喊来南方考察团上门考察! 全厂都笑我有个爱作死的公公,迟早被坑得倾家荡产。 更离谱的是,隔壁寡妇捂着肚子找上门: “红梅,我怀了你爸的孩子。” 我抬头看了看我家这破平房—— 行啊,这牛皮不光吹来考察团,还吹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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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硬喊来南方考察团上门考察!

全厂都笑我有个爱作死的公公,迟早被坑得倾家荡产。

更离谱的是,隔壁寡妇捂着肚子找上门:

“红梅,我怀了你爸的孩子。”

我抬头看了看我家这破平房——

行啊,这牛皮不光吹来考察团,还吹出人命了?

1985年,秋。棉纺厂食堂。

我左手端着半盆红烧肉,右手抄着大铁勺,对着窗口排队的工人一声吼:“排好排好!谁插队今天没肉吃!”

队伍瞬间安静如鸡。

我叫赵红梅,外号“赵一勺”,在棉纺厂掌勺五年,练就了一身绝技。

打菜手不抖,骂人嗓门亮,全厂一千多号人,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头。

唯一治不了的,是我家那六十八岁的老公公钱满仓。。

中午收工,我正蹲在后厨刷大锅,跟我搭班的方爱华凑过来了。

她今年五十二,守寡十多年,是我们食堂的摘菜工,平时话不多,手也勤快。

“红梅啊,”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我今早蒸了几个红薯,你拿回去给老爷子尝尝?可甜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已经是这个月她第三次往我家送东西了。

上回是腌萝卜,上上回是两斤挂面。每次都说是“顺带”“多做了”“吃不完”。

“方姐,太客气了。”我接过红薯,搁在灶台边上,“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记着你的好。”

方爱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说啥记不记的,我就是觉得你爸那人......挺精神的。上回他来厂里找你,我远远瞅了一眼,那身板,那气质,一看就是当过干部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半个月前公公来厂里找我拿钥匙。那天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军便装,是从旧货市场八块钱淘来的,硬说是当年部队发的。

他在厂门口站了十分钟,跟三个退休老职工吹了二十分钟的牛,从“南下开荒”吹到“响应改革开放”,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

“干部”这两个字,是我公公这辈子最受用的称呼。

“方姐,”我擦了擦手,站起来,“我爸就是普通退休工人,物资局保管员。”

“那也不一般!”

“你看他那谈吐,那见识,普通工人能有那水平?红梅你就别谦虚了!”

我没再解释。

晚上回到家,我刚把方爱华给的红薯搁桌上,就看见了更糟心的一幕。

我家那间平房里,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皱皱巴巴,上面贴着八分钱的邮票。

我那当老师的丈夫钱建设,正攥着那封信,脸涨得通红。

“爸!您不能这样!这信不能回!”

我家老爷子钱满仓坐在主位,穿着他那件的确良衬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脸庄重。

“咋了?”我围裙一解,“谁来信了?”

钱建设苦着脸把信递给我:“你看看吧!爸那个老战友孙大炮,说要带考察团来咱家做客,学习万元户致富经验!”

我接过信,一目十行扫完。

孙大炮,南方某省“改革开放考察团”副团长,听闻老战友钱满仓同志“率先步入万元户行列”,特携考察团一行五人前来登门拜访、学习经验。

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老钱,当年咱们在南方开荒时睡一个草棚,如今你出息了,兄弟我脸上有光!”

我看完信,又看了看我们家。

八仙桌四条腿不一样长,墙角堆着蜂窝煤,房顶上糊的报纸掉了一半,唯一的电器是台天线用铁丝拧着的收音机。

万元户?

我们家要是万元户,那全厂职工都是百万富翁了。

“爸,”我把信放下,“孙大炮是什么人?”

钱满仓清了清嗓子:“他啊!当年跟我一起在南边开荒的!一个草棚里睡出来的交情!红梅,人家大老远要来,咱不能丢面子!”

钱建设急得直跺脚,“爸!您跟人家吹您是万元户?咱家连台电视机都没有!您拿什么接待?拿那筐蜂窝煤?”

“你懂什么!”钱满仓一拍桌子。

“那是战略宣传!当年在南边我救过他的命!他能来看我,我能让他觉得我过得不行?”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算了笔账。

五个人,一顿饭,猪肉鸡蛋烟酒,少说二十块。我们家这个月生活费剩十八块六毛三。

而且看他这架势,要的远不止一顿饭。

钱满仓把目光转向我,堆起讨好的笑:“红梅!你在食堂干,路子广!你看这事......得撑起来!”

“您想怎么撑?”

钱满仓掰着指头:“彩电、新沙发、西装、好酒!四项加起来一千四百五!”

“爸,您有吗?”

“我......我没,你有啊!你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

“我那钱是给建设他弟明年娶媳妇用的。您要拿这个去撑面子,那您自己跟老二解释。”

我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钱满仓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捂胸口:“哎哟......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

又来这套。

我拉了把钱建设的袖子,走到院子里。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传过来,正在播《上海滩》。

“红梅,咋办?”钱建设急得搓手。

“面子帮他撑。”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等这事办完,他必须回老家。”

钱建设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明天我去借刘厂长家的彩电。你去学校借录像机,放香港武打片引他家小子过来看,他小子一闹,他老子就得乖乖搬电视。这叫曲线救国。”

“那沙发呢?”

“沙发好办。我明天去厂里后勤处借两把折叠椅,再扯块绒布把咱家那破桌子一盖,看着像回事。至于西装——夜市地摊十八块钱一套,不合适我再踩踩缝纫机。”

钱建设听完,半晌憋出一句:“赵红梅,你是真能处,有事你是真上。”

“废话。”我转身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我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探头一看,方爱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殷勤地递给公公:

“钱大哥,你别急,喝口糖水顺顺气。你这身体要紧,孩子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公公接过碗,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爱华啊,还是你懂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一下拉紧了。

方爱华。又是方爱华。

白天在食堂送红薯,晚上就摸到家里来了。

“方姐,”我走进去,脸上挂着笑,“天都黑了,您怎么过来的?”

方爱华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我......我路过,想起你爸前几天说想吃红薯,我就顺手送了两个来。”

“哦——路过。”我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公公脸上。

公公还捧着那碗红糖水,喝得滋滋响,美得不行。

他看方爱华的眼神,跟看那件军便装一个样——都是他的宝贝。

我心里有了数。

送走方爱华之后,我关了门,对钱建设说:“明天你去邮电局给孙大炮那个地址打个电话,问问当地那边,到底有没有这个考察团。”

“你怀疑孙大炮是假的?”

“不好说。”我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个方爱华来得太勤了。她跟你爸才认识多久?又是送吃的又是上门关怀的,你爸那点退休金,够她这么殷勤的?”

钱建设挠了挠头:“方阿姨会不会是......真看上咱爸了?”

“看上你爸什么?看上他会吹牛?”我白了他一眼。

“你爸那点本事,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活人过日子,得看里子。方爱华在食堂干了八年,精着呢。”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公公房间。

公公的鼾声像拖拉机一样响,但我还听到了另外一个稀稀疏疏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缝往里看。

房间里黑漆漆的,公公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但他书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方爱华的儿子,刘大壮。

我认识这小子,在厂里干临时工,平时游手好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正蹲在公公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我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是公公那个铁皮饼干盒。

那是公公藏棺材本的地方。里面装着几张存单,总共六百多块钱。那是婆婆走之前留下的,公公当宝贝一样锁在床头柜里。

刘大壮把饼干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轻轻放回原处,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我在暗处看着他溜出院子,翻Q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方爱华惦记的是人。她儿子惦记的,是那个饼干盒。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公公平时吹牛,吹得最多的是“我有内部消息”“我认识南方大老板”“我这辈子攒下的家底,说出来吓死你们”。

那些话我们当笑话听。

但外人听了,可能就当真了。

我抬头看着钱建设:“你信不信,你爸那点破事,外面传的版本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方爱华天天往咱家跑,你猜她跟她儿子是怎么说咱家的?”

钱建设脸色更难看了。

“明天孙大炮要来,戏照唱。但刘大壮那边......我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我推过自行车,准备回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回头看着钱建设,“还有,明天孙大炮来的时候,你盯着刘大壮。他去哪儿,你跟着。别让他靠近厨房。”

“厨房?”

“我怕他往菜里加料。”我跨上自行车,“你爹那身体,一把耗子药就能送走。”

钱建设的脸唰地白了。

孙大炮来的那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老爷子比公鸡还勤快,正对着巴掌大的镜子往头发上抹头油。

我踹醒钱建设:“去门口守着,别让你爸一个人出去丢人。”

钱建设迷迷糊糊:“天还没亮......”

“方爱华昨晚又来了,我听见的。她说今早帮咱家买菜,你信她好心?”

钱建设一个激灵坐起来:“那我去门口堵着。”

我到食堂的时候天刚亮透。我正准备烧水蒸馒头,方爱华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菜,里码着一把韭菜、一块豆腐、半斤五花肉,肥的占了大半。

“红梅,今天你爸待客,我早点来帮你。”

“方姐太客气了。”

她卷起袖子开始择韭菜,哼着小曲,心情好得藏不住。

我注意到她无名指上多了个银戒指。

“方姐,这戒指挺好看,新买的?”

方爱华手一顿,脸微微红了:“嗐......昨天路过摊子上随便买的,便宜货。”

便宜货?银戒指再便宜也得十块钱。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块。

上午九点,我提前从食堂回家。

一进巷子就愣住了。

我家门口那棵槐树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七个大字:“热烈欢迎老战友”。

钱满仓正踩着梯子,把横幅两端往树杈上系,他那件涤纶西装外面套着件旧罩衣,怕弄脏了。

钱建设在底下扶着梯子,一脸生无可恋。

“爸!您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公公从梯子上低头,满脸得意:“昨晚连夜写的!你看看这字,颜体!”

我凑近一看,那毛笔字歪歪扭扭,跟鸡爪子刨出来的一样。

其中“战”字多写了一横,“友”字少了一撇,整个横幅像条挂歪了的咸鱼。

“钱老师,”我拍了拍钱建设的肩膀,“你一个教语文的,你就让你爸这么挂出去?”

钱建设捂着脸:“他不让我碰。他说这是他的作品。”

公公从梯子上爬下来,解开罩衣露出里面的西装,整了整领子:“红梅,你看我这打扮,像不像电视里那些大老板?”

他这身行头,涤纶西装十八块,夜市地摊货。皮鞋是从旧货市场淘的,左脚比右脚大一号,走路嘎哒嘎哒响。

领带是钱建设学校发的教师节纪念品,大红色,上面印着“辛勤园丁”四个金字。

我说:“爸,您要不把领带翻个面?”

“为啥?”

“那四个字反了,辛字在下头。”

公公低头一看,脸红了,手忙脚乱把领带拆下来重系。

我趁他忙活的时候,把钱建设拉到一边:“打电话的事怎么样?”

钱建设压低声音:“孙大炮那个地址,打通了,对方说是公共电话亭,根本没有考察团。另外邮电局的老李告诉我,前天晚上刘大壮在厂门口跟两个外地人说了半天话,像是南方来的。”

南方来的。跟孙大炮一个来路。

我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刘大壮蹲在墙角,叼着根烟,像是在晒太阳,但目光一直往我家这边瞟。

“行,”我说,“今天戏照唱,你盯着刘大壮。”

上午十点,巷口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

孙大炮来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还穿着灰夹克,一口大黄牙露出来,隔着半条巷子就开始喊:

“老钱!老兄弟来看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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