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奶奶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下楼。
她的右眼已经几乎失明,左眼也看不太清,走得极慢。
“奶奶!”我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回过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黎黎,快回去,外面风大。”
“宴辞工作忙,压力大,脾气急点也是正常的,你别跟他吵架。”
她边说边从那个破旧的布包最底层,掏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的黑布鞋。
针脚细密,鞋面上还用暗线绣着竹子的花纹。
“这是我给宴辞做的。他总说脚疼,这千层底养脚。”
“我刚才怕惹他烦,没敢拿出来。”
“你帮我带给他,就说......就说是在商场买的,别说是我做的,怕他嫌弃。”
奶奶把那双布鞋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奶奶去车站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就坐车回村里。”
我看着手里那双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布鞋,喉咙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奶奶,您今晚跟我走,我们去住酒店。”
我强忍着眼泪,拉着奶奶的手不肯松开。
第二天一早,我安顿好奶奶,独自回了趟家拿奶奶的降压药。
刚推开门,就看到玄关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那双黑布鞋。
鞋面上沾满了咖啡渍。
显然是被人故意倒上去的。
陆宴辞正坐在餐厅的中岛台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林初夏和林晚晚两姐妹,正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宴辞哥,这次晚晚的画展,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初夏笑得温柔似水,熟练地帮陆宴辞往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
“要不是你亲自做担保,市美术馆怎么可能把一号展厅批给晚晚。”
陆宴辞语气温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晚晚有天赋,我只是帮她提供一个平台而已。”
“那三百万的场地费和宣发费我已经打过去了,你们不用操心钱的事。”
林晚晚染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
“姐夫就是大气!等我成了知名画家,我一定画一幅大作送给你!”
她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无比自然。
陆宴辞非但没有纠正,反而宠溺地笑了笑。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垃圾桶里那双被毁掉的布鞋。
心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走过去,弯下腰,将那双布鞋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
陆宴辞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把那破烂捡起来干什么?还嫌家里不够脏吗?”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这是我奶奶熬瞎了眼睛,一针一线给你纳的。”
“陆宴辞,你就算不穿,也不该把它扔进垃圾桶,还倒上咖啡。”
陆宴辞嗤笑一声,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苏黎,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初夏和晚晚在这儿,你非要闹是吧?”
“那种三无产品,谁知道有没有细菌?我扔了怎么了?”
林初夏立刻站起身,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苏黎,你别怪宴辞,是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上面的。”
“你要是心疼,我赔你钱就是了。一双破布鞋,五十块够不够?”
她说着,就要从包里掏钱。
“闭嘴。”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奶奶的鞋?”
林初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陆宴辞。
“宴辞,我只是想帮忙......”
陆宴辞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林初夏护在身后。
“苏黎!你发什么疯?初夏好心好意,你凭什么骂她?”
“你那个乡下奶奶不知好歹跑来打扰我,我已经够忍让了!”
“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只觉得荒唐透顶。
“好,我滚。”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路过书房时,我顺手拿走了桌上那份属于我的房产证。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车祸去世后留给我的遗产。
当初陆宴辞创业失败,是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帮他凑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现在,他功成名就,却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将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陆宴辞,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付的,婚后房贷也是我们共同还的。”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准备分割财产。”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