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院那年,护工夜班三百八包两顿饭。 同村的马秀莲跪在病房走廊里求我。 说孩子托管费欠了两个月,房东也下了最后通牒。 我把名额给了她。 半个月后她冲进护士站,哭着说我丈夫陈建军值夜班时在楼梯间摸了她。 病友群、护工群、亲戚群当天就传遍了。 婆婆躺在病床上被同病房的人指指点点,血压飙到一百九。 我女儿幼儿园放学,没有一个家长愿意跟我站在一起。 陈建军被停职,写了三封自证信,没人看。 他从住院部顶楼跳下去那天,穿的还是白大褂。 马秀莲拿了八万块赔偿金。 搬走那天她路过我家门口,隔着铁门说了句: “妹子,姐亏了你,可那时候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她去了隔壁区人民医院,继续做护工。 重生那天,我正站在婆婆病房门口。 马秀莲又跪下来了,攥着我裤脚哭。 “妹子,姐不挑活,夜里守人也行,擦身也行,你就当给孩子留条路。” 我低头看她,把腿抽回来。 “行,先签陪护登记表,按手印。” “往后查房,送饭,交接班,全在护士站监控底下走。” “你嫌麻烦,现在就能走。”
2
王姐接班后,我没回家。
我把婆婆床头的东西一样样搬到护士站柜台。
饭卡,蛋白粉,两袋尿垫,三百块备用现金。
小赵看得皱眉:“刘姐,尿垫也上账?”
“上。”
我拍照发进家属群,前世少记一样,最后都能变成我的错。
那时马秀莲守夜第一晚,就替三床老爷子买粥,收了人家一百。
婆婆血压报警时,她不在床边。
第二天,她哭着说我没交代清楚,怪我让她一个人看两张床。
陈建军查到她离岗,她转头就在护工群里说,他半夜总找借口盯着她。
这一世,我先把坑填平。
我刚写完清单,三床媳妇就把一张红票子塞进马秀莲手里。
“姐,帮我爸翻两次身,再去楼下买碗粥,这点小事别往本子上写。”
马秀莲手指一缩,钱已经进了袖口。
我把登记本推过去。
“可以帮,谁请你,几点离开,多少钱,12床谁看着,写上。”
三床媳妇脸拉下来:“小刘,一百块跑腿钱,你也要摆到台面上?”
我指了指婆婆床头的血压仪。
“她离开12床,出了事算谁的?”
三床媳妇不吭声了。
马秀莲却把头低下去。
“算了,我不挣这个钱,穷人伸个手,旁人先数自己的兜。”
走廊里立刻有人看我。
四床老太太嘀咕:“医生家属就是规矩多。”
我没接话。
前世我就是急着解释,才让马秀莲哭得更像受害者。
我只让王姐在登记本上签了字,又让三床媳妇按手印。
还在备注栏写了一句:马秀莲离开12床期间,由王桂芬临时看护。
这句话,是给以后看的。
马秀莲眼泪挂着,袖口却鼓着。
夜里九点,婆婆该量第二回血压。
马秀莲站在床边没动,王姐提醒她,她才慢吞吞去拿血压计。
我知道她在等我心软。
只要我说一句算了,别记这么细,前世那些漏洞就会重新张开。
这时陈建军从急诊上来,看见登记本,点了点头。
“夜班最怕责任不清,写明白,对谁都省事。”
马秀莲抬头,嗓子忽然哑了。
“陈医生,你也觉得这本子该先记我?”
陈建军一愣。
“我说的是流程。”
她眼泪掉得更快。
“我懂,白大褂说流程,我们这些人只能低头签名。”
我拦住要解释的陈建军。
只把护士站旁边的监控屏转了个角度。
画面里,马秀莲的袖口露出半截红票子。
我截了图,连同登记本一起发进自己的小号备份。
前世没有这一张图,她才敢把离岗说成被陈建军纠缠。
这次,她赖不掉。
她还不知道,自己第一笔没登记的钱,已经留下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