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第七次做灯笼的时候。 灯芯又烧坏了骨架。 女儿当场崩溃,脱了嫁衣不肯再嫁。 只因女儿出嫁需由父亲制灯。 再由父亲提着亲自做的灯笼,带着女儿从头完整走到尾方能出寨嫁人。 若灯笼半路自燃七次。 便会视为不详。 需入山侍奉山神,一生不得再出寨。 女儿出嫁六次都以失败告终,被人嘲笑“七次山神娘娘”。 我没办法,只得想办法去和周既白商议。 却听见他和初恋压低的通话声: “我在灯笼里涂了易燃粉,自然万无一失。” “等明日灯笼自燃,她们去侍奉山神后,我便光明正大接你们母女过来。” 我和女儿当场愣在原地。 女儿满脸绝望拉着我的衣袖: “妈......我还能嫁吗?” 我收了目光。 平静擦去女儿的眼泪: “当然要嫁。” 周既白不知道, 灯笼自燃,视为不详的是提灯人。 到时候,去侍奉山神的只会是他。
走前。
我把从外买来的东西放在他桌子上:
“以防万一,我托人买了能防火的药物。”
“今晚,你把这个涂上去。”
他表面说好,可转头的功夫就丢到一边。
我回去的时候,女儿屋里的灯没关。
她一遍遍摸着那嫁衣红了眼眶:
“阿妈,明日我是不是就要去侍奉山神了?”
我朝她笑着摇头:
“不会。”
我给了周既白最后一次机会。
他规矩只听到了前半段。
所以不知道。
寨子出嫁灯笼自燃七次的确是视为不详。
但去山上侍奉山神洗刷身上晦气的却不是我和女儿。
而是他。
若是他放弃计划,便可以逃过这一劫。
女儿咬着唇问我:
“阿爸不爱我们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愣了片刻,有些沉默。
平心而论,周既白对我很好。
高中的时候有人笑我从山里出来思想封建。
只有他挡在我面前拦下所有恶意。
我怀孕时爱吃新鲜荔枝。
他会特意去一趟给我带回来。
知道我嘴挑,他会去学各地的吃食亲自下厨。
就连昨日,我因为他做坏了灯笼跟他生气。
他还哄着我,非要把我逗笑窝在他怀里才罢休。
就连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爱我的。
我刚想回答,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寨子里的老人站在门口:
“温家姑娘,许家女儿办宴,记得来。”
我愣了愣,谢过。
这才想起,寨子里每个快要结婚的姑娘都会办一场盛宴。
难怪周既白这么着急。
去到的时候,周既白站在许凌薇身边轻声说些什么。
女儿还没走近。
有和她们交好的人站在一起嘲笑:
“小新娘,第七次,灯自燃,守山神。”
一个石头朝我们砸过来。
眼角一痛,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来。
许家女儿嘟囔着嘴,声音很大:
“她们怎么来了,真晦气。”
“我可不想像某人一样,嫁了六次还没嫁出去。”
听到动静,周既白这才看过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是训斥,却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子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多想。”
“倒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以前别人堵在我面前恶语相向时,他能咬着牙警告他们再说一句就打断他们的腿。
结婚的时候,他能抱着我一遍遍说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而现在,他却怪我不小心。
我低头躲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空中,拧眉朝我解释:
“许家就她们母女,我替她们操持一下。”
我笑了笑:
“寨子里这么多人,他们偏偏什么都找你?”
“周既白,你是她什么人?”
周既白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
许凌薇走上前挽住周既白的手:
“清漪,小孩子的话你不会生气了吧?”
“再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不吉利,确实要少出来。”
我压下女儿发抖的手,平静看她:
“确实,比不上你吉利,老公都没了还能找到别家男人帮忙。”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既白似乎也没有想到。
一向平和的我会说出这种话。
他脸色沉了沉:
“清漪,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让别人下不来台?”
“凌薇说的不是实话吗?”
许凌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强撑着拉了拉周既白的衣袖:
“周哥没事的,”
她一动,手上的铃铛一晃一晃的,露出熟悉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