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道冷冷清清,我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鞋袜早湿透了。
寒气顺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
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了侯府那个大泥潭,连呼吸都顺畅了。
街角有家当铺,我推门进去,把贴身藏的一对银耳环拍在柜台上。
十岁生辰外祖母私下给的,没登记在侯府册子上。
掌柜掂了掂。
「死当二两,活当一两。」
「死当。」
拿了二两碎银,转身进成衣铺买了一套最普通的棉布衣裙和一双厚毡靴。
身上终于有了热乎气。
走出铺子,我朝城南走去。
前世外祖母临终前偷偷塞给我一张地契,是城南一处不起眼的二进小院。
连母亲和沈修文都不知道。
刚走到巷子口,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突然停在面前。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锦衣卫指挥使魏祁,京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前世我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
他目光落在我粗糙的棉衣上。
「沈家大小姐,怎的落魄成这副模样了?」
声音低沉,听得出几分戏谑。
我后退半步。
「民女已经与沈家断亲,不再是沈家大小姐了。」
魏祁挑了挑眉。
「断亲?」
「沈修文那个蠢货,竟舍得放你走?」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轻笑声。
「这巷子里住的可都是三教九流。」
「你一个单身女子,不担心?」
我脚步不停。
「不劳大人费心。」
走到院子门前,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铜锁。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顶瓦片破了几处,我一点都不嫌弃。
这是我真正的家。
打水擦洗了床铺,和衣躺下。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安哥儿半夜的哭闹,没有沈修文无端的指责。
没有母亲偏心的袒护。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打开门,沈修文的小厮旺财站在外面,冻得直哆嗦。
「二小姐,侯爷让您回去。」
「叫错人了,我不是你们二小姐。」
旺财急得直搓手。
「您就别怄气了,府里乱套了,表小姐看账本看晕过去了,老夫人正发脾气呢。」
哈?
我笑出声。
「不是冰雪聪明吗?怎么,看个账本还能看晕过去?」
旺财苦着脸。
「那是侯爷说的,表小姐连算盘都不会打,您快跟我回去吧。」
活该。
我一脚把门踹上。
「滚,再来就报官说你们私闯民宅。」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旺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侯府那个烂摊子,没了我他们一天都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