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员微笑着递出两个盒子。
我愣了一下:“我们只定了一枚。”
霍明歌神色如常地将其中一枚推到我面前,另一枚收进包里。
“另一枚给谁?”
她替我把戒指戴上,动作温柔得像往常每一次。
“给你弟。”
我以为我听错了。
她叹了口气,捧着我的脸,拇指擦过我泛红的眼角。
“你妈找过我,让我离开你跟你弟结婚。”
“但我舍不得你,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两个一起嫁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钻戒,忽然觉得它硌眼睛。
我摘下来,放在柜台上。
“不用了。”
她皱眉:“阿辞——”
“两枚让给我弟吧,我不跟他抢。”
......
我起身,毫不犹豫离开。
“沈鹤辞,你站住。”
霍明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悦。
我没有回头。
径直推开商场的玻璃大门。
热浪夹杂着蝉鸣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闹够了没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贯的掌控欲。
“我都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星渡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她那张五官明艳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爱了七年。
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的权宜之计,就是在我们的婚礼上,让他也穿上新郎礼服?”
“是。”
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走个过场,给他一个心理安慰。”
“证还是我们俩领。”
她抬起手,试图帮我理顺耳边的碎发。
“阿辞,你平时最懂事了。”
“怎么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我偏过头。
躲开她自以为是的温存。
小事。
原来和别人分享未婚妻,在她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
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压抑的哭腔。
“阿辞,你弟弟晕倒了!”
我呼吸一滞。
“医生说他郁结于心,病情恶化了。”
“阿辞,算妈求你,你就把明歌分给你弟一半吧!”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明歌是个人,不是一块蛋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刺痛耳膜。
“你弟从小身体就不好,能活几年都不好说!”
“他只是想要个结一次婚的回忆,你连这点愿望都要剥夺吗?”
“你健健康康的,以后什么都有。”
“你弟就只剩下明歌了啊!”
心口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随着每一次呼吸,扎得鲜血淋漓。
从小到大。
这套说辞我听了无数遍。
因为弟弟身体不好,所以我的玩具要让给他。
我的保送名额要让给他。
现在,连我的未婚妻也要让给他。
“阿姨,星渡怎么样了?”
霍明歌不知何时靠近。
对着我的手机,语气焦急。
“明歌啊,你快来医院看看星渡吧,他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马上过去。”
霍明歌直接替我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的焦灼毫无掩饰。
“阿辞,我先去趟医院。”
“你冷静一下,自己打车回家。”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施舍。
“别耍小性子了。”
“等星渡情绪稳定了,我再来陪你。”
她甚至没有问我一句。
被要求让出未婚妻,我心里难不难受。
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背影匆忙而坚决。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绝尘而去。
初秋的太阳明晃晃的,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习惯了。
这七年里。
只要沈星渡一通电话,一个头痛脑热。
霍明歌就会立刻丢下我奔向他。
以前她总说,那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是对我亲人的责任。
我信了。
直到今天她拿出两枚婚戒。
我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同情,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闭上眼。
将喉头的酸涩咽了下去。
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御景湾。”
那里是我和霍明歌准备婚房的地方。
也是我最后需要清理的战场。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钝痛在我四肢百骸缓慢蔓延。
到了公寓楼下,我付钱下车。
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最终停在二十八楼。
我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处,多了一双白色的男款休闲鞋。
款式单薄,透着几分精致。
那是沈星渡最喜欢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