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兄长临终托付,要他照拂我下半生。
全族上下都劝我应允,说沈家二爷文武双全,是天大的福分。
大婚当夜,他温声替我倒了一盏茶。
"嫂嫂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新婚不过七日,我在他书房替他整理文卷。
夹层里掉出一封信,是他与我陪嫁贴身丫鬟小莲的往来书信。
信上说:"再忍半年,等她把嫁妆田契交出来,我便休妻另娶。"
落款日期,是大婚前三天。
我往下翻,还有一封。
小莲回信写道:"那蠢妇当真以为你是良人?沈二,你演戏的本事倒比你兄长强。"
信纸背面,是他亲笔画的嫁妆清单,每一笔田产铺面都标了市价。
我把信原样放回去,关上暗格。
第二日清晨我笑着给他盛粥,他说嫂嫂贤惠。
我说:"二爷,今日我去趟衙门,把田契上的名字改一改。"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改成谁的名字,我不说,你猜。"
......
“嫂嫂真爱说笑,总不会是外人的名字。”
沈砚辞笑着替我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白瓷碟里。
他连称呼都没改。
大婚七日,他一口一个嫂嫂,外人听了只道他敬重长嫂,守礼重情。
我看着碟子里那块挑了刺的鱼肉。
“二爷若是好奇,不如随我一道去衙门看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和。
“府衙重地,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总归不便,让小莲陪着你吧。”
“我今日约了张大人喝茶,正好要在城南办些公差。”
我垂下眼帘,说好。
张大人是主管户籍田产的推官。
他去城南,不过是想提前打点,确保我名下的铺面顺利过户。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侧门。
小莲挑帘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如意襟褙子。
那是我上个月刚裁的新料子,还没上身。
“夫人,二爷吩咐奴婢仔细伺候着。”
她坐在我对面,从袖口摸出一个精巧的手炉,递过来。
“马车里寒气重,二爷特地交代让奴婢捂热了给您。”
我没接。
那个手炉是紫铜錾花的,上面还刻着一个“辞”字。
沈砚辞随身带了三年的东西。
见我不接,小莲自然地将手炉拢回自己怀里。
“夫人别怪二爷心细,二爷也是怕您落了寒疾。”
“大爷走得早,这三年您身子骨熬坏了,二爷看着心疼呢。”
她提起我亡夫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我看着她腕上露出的那一截翠玉镯子。
成色极好,水头十足。
大婚前夜,沈砚辞说这镯子是他亡母遗物,要亲自给我戴上。
后来他说拿去让匠人重新抛光,便没了下文。
现在它戴在我的贴身丫鬟手上。
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我十三岁那年把小莲从雪地里捡回来,供她吃穿,教她识字。
出嫁时,我将她列在陪嫁单子的第一位。
那时她跪在地上磕头。
她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着夫人一辈子。
马车在府衙街口停下。
小莲扶着我下车,衙门的一个主簿已经等在台阶下。
“沈夫人,二爷已经打过招呼了,您这边请。”
主簿引着我进了偏厅。
小莲熟门熟路地替我拉开椅子,倒了杯热茶。
“夫人把田契拿出来吧,奴婢交给主簿去办。”她摊开手。
我从袖中拿出一叠契纸,放在桌上。
小莲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我按住契纸。
“主簿大人,城南那三间香料铺子,我想转到我娘家侄子名下。”
小莲的手僵在半空。
主簿愣了一下。
“夫人,二爷交代的是......”
“这是我的嫁妆。”我看着主簿,“大人觉得有何不妥?”
主簿擦了擦汗,连连点头说没有不妥。
办完手续出来,小莲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回程的马车上,她绞着手帕,一言不发。
快到沈府时,她突然开口。
“夫人这么做,二爷会伤心的。”
我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伤心什么?”
“二爷为了娶您,顶着全族的压力。”
小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他连名声都不要了,夫人却连几间铺子都要防着他。”
三个月前,沈砚辞在亡夫的灵堂前长跪不起。
他当着沈家全族长辈的面,磕头磕出了血。
他说大恩不言谢,长兄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嫂嫂。
他说若不能护嫂嫂周全,他宁愿绞了头发去当和尚。
全族长辈感动落泪,轮番来劝我。
他们说沈砚辞重情重义,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收回视线,看着小莲。
“你懂的倒是挺多。”
她下巴微抬,笑了笑。
“奴婢是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女人嫁了人,总归是要依靠男人的。”
“夫人手里捏着再多死物,不如二爷的心重要。”
马车停稳。
沈砚辞正好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小莲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娇滴滴地迎上去。
“二爷回来了,外面风大,仔细受了凉。”
她极其自然地替沈砚辞掸了掸肩上的落叶。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办妥了?”他看向我。
我点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我身边,虚虚揽住我的肩膀。
“辛苦嫂嫂了,今晚我让厨房炖了血燕,给你补补身子。”
进了府,他推说衙门还有公文要看,去了前院书房。
我回到后院正房。
刚坐下没多久,小莲端着托盘进来了。
托盘里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
她把炖盅放在桌上,却没有退出去。
“夫人。”她站在桌边看着我。
“库房那三把对牌钥匙,二爷说您管着太累了,让奴婢先替您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