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和表妹同时叫到办公室,扔下两双全新的足尖鞋。
"穿上跳三十二圈挥鞭转,谁先完成谁上。"
我从小被她逼着压腿,脚趾全是变形的老茧。
表妹是半路出家,基本功差我一大截。
我咬着牙转到第二十八圈时脚踝咔嚓一声响。
撑着最后的意识完成三十二圈,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妈连看都没看我,径直把录取表递给了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站起来的表妹。
表妹接过笔,手抖得签不下去:
"舅妈,我......我刚才根本没跳。"
我妈笑着拍拍她的头:
"名额本来就是你的,让她跳只是走个过场。"
我趴在地板上,脚踝肿得像馒头。
可表妹最后也没去成那个学校,录取名单公示那天,那个名额上的人我见都没见过。
......
“妈,录取名单上的林倩倩是谁?”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许慧面前。
屏幕亮着。
上面是舞蹈学院今年特长生的公示名单。
唯一的一个补录名额后面,印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林倩倩。
许慧坐在沙发上,端着骨瓷咖啡杯。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教你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的?”
我盯着她。
“你不是说,名额是温瑶的吗?”
“你不是说,让我跳三十二圈挥鞭转,只是走个过场吗?”
我的右脚踝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连拖鞋都塞不进去。
那天我瘫在地板上大口喘气的时候,她笑着把录取表递给了温瑶。
可现在,名单上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温瑶。
温瑶坐在许慧旁边,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
她吐出果核,声音软绵绵的。
“表姐,你急什么呀。”
“舅妈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没看她,依旧盯着许慧。
“什么道理?”
“把亲生女儿的脚踝跳废,就是为了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腾位置?”
砰的一声。
许慧把咖啡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咖啡溅出来,弄脏了她的真丝睡衣。
“温知鸢,你是在质问我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是学院招生办副主任,名单上是谁,需要向你汇报?”
我手脚冰凉。
“我是你女儿。”
“你是我女儿,所以你更应该懂事。”
许慧指着我的鼻子。
“林倩倩的父亲是给学院捐了新排练厅的校董。”
“她需要这个名额出国镀金。”
“你不把名额让出来,我拿什么去维护学院的利益?”
我忽然觉得荒唐。
“所以,那天你叫我和温瑶去办公室,扔下足尖鞋逼我跳,只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把我刷掉?”
许慧冷笑一声。
“不然呢?”
“你以为你从小练功,基本功扎实,就一定要上这个名额?”
“在这个社会上,光会跳舞有什么用?”
我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脚上。
从小到大,这双脚上全是老茧。
脚趾变形,指甲脱落。
小学三年级,我发着高烧。
她拿着教鞭站在我身后。
“压不下去就别吃饭,软骨头不配做我许慧的女儿。”
我哭着把腿劈到极限,大腿内侧的肌肉撕裂般地疼。
她却只关心我动作标不标准。
现在,她告诉我,会跳舞没有用。
温瑶抽出纸巾,殷勤地去擦许慧衣服上的污渍。
“舅妈,你别生气,表姐她就是太看重输赢了。”
温瑶转过头看着我。
“表姐,林家条件那么好,舅妈也是为了咱们全家着想。”
“你虽然脚受伤了去不了,但你不是还能教人吗?”
我皱起眉头。
“教人?”
许慧甩开温瑶的纸巾,重新坐回沙发上。
“对。”
“林倩倩虽然拿了名额,但下周还要参加省里的汇报演出走个过场。”
“她没有舞蹈底子。”
“你明天开始,去排练厅给她当陪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脚踝韧带撕裂,医生说一个月不能下地。”
“你让我去给她当陪练?”
许慧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
“里面有两万块钱。”
“不仅是陪练,你还要把你自己编的那支《黑天鹅》剧目教给她。”
“下周的省赛,她要用这个剧目拿奖。”
我浑身发抖。
那支《黑天鹅》是我熬了半个月的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出来的原创编舞。
是我原本准备用来参加特长生考试的底牌。
“不可能。”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的心血,我不教。”
许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温知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脚上的伤,后续的理疗费和专家号,都是我托关系找的。”
“你要是不去。”
“这伤你就自己治吧,以后也别想再穿足尖鞋。”
我僵在原地。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捏住了我的命门。
她知道我有多在乎舞蹈,知道我不能失去这双脚。
温瑶走过来,挽住许慧的胳膊。
“舅妈,我就说表姐会顾全大局的。”
“明天我陪表姐一起去排练厅,我给她打下手。”
许慧拍了拍温瑶的手背,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还是瑶瑶懂事。”
她转头看我,目光又恢复了冷漠。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林小姐不喜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