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拈起一块,甜得发腻。
养母做的桂花糕从来少糖,因为我五岁那年说过一句太甜。
她记了十一年。
"姐姐怎么哭了?"顾明珠掏出帕子,温温柔柔地替我擦眼角。
"是不是想起从前的苦日子了?"
"姐姐别怕,都过去了,往后我疼你。"
"姐姐,那些信,烧了。"
第三日清晨,顾明珠站在我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空的油纸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熏笼上的火没看住,燎着了。"她眼圈微红,一脸歉疚。
"我赶到的时候,只抢出这个包皮。"
我冲到后罩房,熏笼里只剩一堆灰。
上千封信,每一封开头都是那五个字。
吾爱今日可好。
养母不能说话,她这辈子对我说过的所有话,都在这堆灰里。
我蹲下去,指尖插进灰烬,还是温的。
十岁那年我出水痘,浑身烂得不能见人,她守在床边,一夜写了三十张纸条。
写别抓,写不疼,写娘在。
写到最后一张,是"我的采薇最好看"。
"姐姐,你别难过。"顾明珠蹲到我身边,声音软软的。
"其实烧了也好。"
"那些信留着,你夜里翻出来看,是要哭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不是?"
我盯着她。
"火没看住,怎么偏偏烧的是我的信?熏笼上妹妹的四匹杭绸,一根丝都没燎着。"
顾明珠愣了愣,眼泪先掉下来了。
柳氏闻声赶来,一把搂住她。
"还珠!你妹妹好心替你收拾东西,你倒审起她来了?"
"母亲,我只是问问。"
"问也不许这么问。"柳氏皱眉,语气还是柔的。
"你刚从那种人家出来,说话带刺,娘不怪你。"
"可珠儿从小娇养着,受不得你这个。"
那种人家。
我那种人家,养父见我背书背岔了,只会面无表情递一盏温蜜水。
我摔破膝盖,他在太医署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靴子里全是霜。
管家说,侯着回话的官员排出去半条街,没人敢催。
"娘。"顾明珠拽拽柳氏的袖子,抽噎着。
"别怪姐姐,是我笨手笨脚。"
"回头我把我的信纸分姐姐一半,姐姐想谁了,就写下来,压在枕头底下。"
"写了不寄,就不算违了父亲的话,好不好?"
柳氏搂着她直叹气。
"你听听,你听听,珠儿被你抢白成这样,还处处替你想。"
当天夜里,我塞了一支银簪给洒扫的小丫鬟春杏,托她出府投一封信。
信只有八个字:我在顾家,勿念,采薇。
第二天春杏被撵去了浆洗房,手上缠着布。
管事嬷嬷说她偷懒,罚跪了半宿搓衣板。
我的信被原封不动送回了柳氏手上。
柳氏没骂我,她只是让我抄《女则》,抄到静心为止。
"还珠,娘不气你。"她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全是怜惜。
"娘就是心疼,你在酷吏家里学的这些偷偷摸摸的本事,得费多大劲才能扳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