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桌上,裴远山放下报纸,语气温和得像谈一笔生意。
"下个月的宴会上,我们打算先介绍你是远房侄女。"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远房侄女?"
"楚楚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许静漪握住我的手,眼里全是恳求。
"她要是知道自己身份彻底换了,公之于众,妈妈怕她撑不住。"
"再给她一点时间,也再给你一点时间,好吗?"
我抽回手。
"接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说的是认祖归宗。"
"现在改口成走亲戚了?"
"话不能这么说。"
裴景行给我盛了碗粥,语气依旧无懈可击。
"名分只是形式,家人的心意才是实质。"
"你急着要名分,反而显得动机不纯。"
裴叙白适时地翻开他的小本子。
"补充一个数据,你昨晚连接家里网络后,搜索了裴氏集团的市值和股权结构。"
"图钱的概率,上调至百分之八十九。"
我笑了。
"二哥连家里的网络流量都监控,裴家这信任成本,可真够低的。"
"我只监控风险。"
他微笑。
"而你,目前就是这个家最大的风险变量。"
我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粥是凉的。
十九年前,我也喝过一碗凉粥。
那年养父的厂子倒了,欠债三百万,债主堵在出租屋门口砸门。
五岁的我发着烧,养母把最后一点米熬成粥,吹都没吹就喂给我。
她说,棠棠,粥凉了能再热,人心凉了就完了。
后来养父蹬三轮送货,养母摆地摊,我坐在三轮车斗里学会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
"叔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砸我家门,我记你一辈子。"
债主被一个五岁小孩噎得没话说。
养父在前面蹬车,笑得车把都在抖。
他说,闺女,你这张嘴,以后能值三百万。
他说错了。
后来他的公司市值,是三百万的一万倍。
而现在,我坐在所谓亲生的家里,喝着一碗没人在意凉没凉的粥。
"姐姐在想什么呀?"
裴楚楚端着果盘走过来,天然一副懂事模样。
"是不是怪我占了你的身份?其实我昨晚想了一夜,要不这样——"
她转向裴远山,眼圈红红的。
"爸爸,把我名下那张卡给姐姐吧,就当是我这十九年,欠姐姐的。"
许静漪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傻孩子,那是你的嫁妆钱!"
"没关系的,姐姐比我苦。"
我看着这一家人红着眼眶互相感动,忽然懂了什么叫作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捐出一张卡,买断的是我开口的资格。
从今往后我在这个家提任何要求,都是贪得无厌。
"卡就不必了。"
我站起身。
"我养母说过,别人递过来的甜枣,要先看看核里有没有毒。"
裴慎之的镜头又凑了过来。
"姐姐,你这话对着两百万粉丝说,合适吗?"
"家人们都觉得楚楚妹妹特别善良呢。"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忽然觉得好笑。
"你猜,善良需要摄像头作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