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餐桌上,裴远山放下报纸,语气温和得像谈一笔生意。

"下个月的宴会上,我们打算先介绍你是远房侄女。"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远房侄女?"

"楚楚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许静漪握住我的手,眼里全是恳求。

"她要是知道自己身份彻底换了,公之于众,妈妈怕她撑不住。"

"再给她一点时间,也再给你一点时间,好吗?"

我抽回手。

"接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说的是认祖归宗。"

"现在改口成走亲戚了?"

"话不能这么说。"

裴景行给我盛了碗粥,语气依旧无懈可击。

"名分只是形式,家人的心意才是实质。"

"你急着要名分,反而显得动机不纯。"

裴叙白适时地翻开他的小本子。

"补充一个数据,你昨晚连接家里网络后,搜索了裴氏集团的市值和股权结构。"

"图钱的概率,上调至百分之八十九。"

我笑了。

"二哥连家里的网络流量都监控,裴家这信任成本,可真够低的。"

"我只监控风险。"

他微笑。

"而你,目前就是这个家最大的风险变量。"

我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粥是凉的。

十九年前,我也喝过一碗凉粥。

那年养父的厂子倒了,欠债三百万,债主堵在出租屋门口砸门。

五岁的我发着烧,养母把最后一点米熬成粥,吹都没吹就喂给我。

她说,棠棠,粥凉了能再热,人心凉了就完了。

后来养父蹬三轮送货,养母摆地摊,我坐在三轮车斗里学会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

"叔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砸我家门,我记你一辈子。"

债主被一个五岁小孩噎得没话说。

养父在前面蹬车,笑得车把都在抖。

他说,闺女,你这张嘴,以后能值三百万。

他说错了。

后来他的公司市值,是三百万的一万倍。

而现在,我坐在所谓亲生的家里,喝着一碗没人在意凉没凉的粥。

"姐姐在想什么呀?"

裴楚楚端着果盘走过来,天然一副懂事模样。

"是不是怪我占了你的身份?其实我昨晚想了一夜,要不这样——"

她转向裴远山,眼圈红红的。

"爸爸,把我名下那张卡给姐姐吧,就当是我这十九年,欠姐姐的。"

许静漪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傻孩子,那是你的嫁妆钱!"

"没关系的,姐姐比我苦。"

我看着这一家人红着眼眶互相感动,忽然懂了什么叫作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捐出一张卡,买断的是我开口的资格。

从今往后我在这个家提任何要求,都是贪得无厌。

"卡就不必了。"

我站起身。

"我养母说过,别人递过来的甜枣,要先看看核里有没有毒。"

裴慎之的镜头又凑了过来。

"姐姐,你这话对着两百万粉丝说,合适吗?"

"家人们都觉得楚楚妹妹特别善良呢。"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忽然觉得好笑。

"你猜,善良需要摄像头作证吗?"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