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第一天,义姐送了我一箱旧衣: "妹妹先穿着,你养父家听说清贫得很。" "那位老先生在书院教了一辈子书,月俸才几两银子?" 她顿了顿,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在那种人家长大,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过吧。" 生母叹着气: "可不是嘛,那书院的女先生更是古怪,一年到头不出门。" "把个好好的姑娘关在书院里,连怎么同人相处都不会。" 生父拍了拍桌子: "还有那个养兄,也在书院里读书读傻了,据说连媒人见了都绕着走。" "你在那种家里,怕是连笑都不会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旧裙子,勾了勾唇。 他们不知道,我那穷教书的养父,教的是大梁储君。 太子的启蒙恩师,帝师衔。 先帝赐的食邑三千户,他嫌麻烦,全折成良田记在了我名下。 他说这叫"读书人不沾铜臭"。 养母不爱出门,是因为她为国修撰的那部医典,已经写到了第十九卷。 扉页题字是:"愿吾女此生无病无忧,是为著此书之本心。" 至于那个被媒人绕着走的书呆子养兄, 不是媒人不肯上门。 是他在书院门口挂了块匾:"吾妹未嫁,兄不议亲。" 林玥开始跟我讲她亲身父母如何富养她。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想那个在清贫书院里,把天...
第五天,林家大姑上门,孟氏把我叫到花厅。
大姑上下打量我,像打量一匹布。
"啧,这皮子倒是不差,就是穿得也太素净了。"
"玥儿,你那些不穿的衣裳,再匀妹妹几件呗。"
林玥立刻起身,一脸不忍。
"姑母,妹妹不是穿不起,是穿不惯。"
"她在书院长大,那家人一个月俸禄才几两银子,好料子上身,她怕糟蹋了。"
满屋的女眷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大姑摇着扇子叹气。
"造孽哟,好好的皇商千金,养成个小家子气。"
孟氏赶紧描补:"慢慢养,三年五年,总能养出点样子。"
我坐在最末的位子上,捧着一杯凉透的茶。
没人问我一句愿不愿意被养出样子。
席间,大姑提议让姐妹俩露一手。
林玥推辞了三次,第四次坐到了琴前。
一曲平沙落雁,指法确实不错。
满堂喝彩,孟氏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大姑笑眯眯地问:"瑷儿会什么呀?"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
"会一点医术。"
花厅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轻笑。
"医术?抓药那种?"
"哎哟,姑娘家学那个做什么,跟药铺伙计似的。"
孟氏的脸涨红了,扯了扯我的袖子。
林玥及时开口,声音又软又暖。
"姑母别笑话妹妹,她养母就是个整年不出门的女郎中,妹妹耳濡目染,也是没办法的事。"
"妹妹,不会琴棋书画不丢人,姐姐慢慢教你。"
她说完,又摸出那个小册子,记了一笔。
我看得清楚:三月十二,替妹解围一次。
替我解围。
她一句话把我按进泥里,然后记下一笔恩情。
我垂下眼,忽然想起养母教我诊脉的那个下午。
她把我的手指按在她腕上,一句一句地讲。
"停云,医者眼要放低,看得见最穷的病人。"
"心要放高,天王老子来了,该忌口也得忌口。"
我那时候问她,娘,那别人笑话我们怎么办。
她头也不抬地翻着医书。
"笑话你的人生了病,最后还得管你叫先生。"
花厅里的笑声还没停。
大姑扇着扇子做总结。
"孟妹妹啊,不是我说,这找回来的到底是差点火候。"
"你看玥儿,那通身的气派,谁信她不是林家亲生的?"
孟氏握住林玥的手,眼睛里全是笑。
"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比亲生的还贴心。"
比亲生的还贴心。
我这个亲生的就坐在旁边,听着。
散席的时候,林玥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支绢花。
"妹妹别往心里去,姑母那人就是嘴直。"
"这个给你,戴上也体面些。"
我看着那支边缘起了毛的旧绢花,笑了笑。
"多谢姐姐。"
"记得记上账,三月十二,赠妹绢花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