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市场部总监,我习惯了高强度的运转。
哪怕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我也能面带微笑地指出下属方案里的十二个漏洞。
会议结束,我刚回到办公室,助理小陈就面色古怪地敲门进来。
“施总,那个......夏先生和林小姐在会客区等您。”
我翻阅文件的手一顿。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玻璃幕墙外的会客区。
林见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男士衬衫。
袖口卷了三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那是夏时彦最喜欢的一件高定衬衫。
夏时彦坐在她对面,正低头用纸巾细致地擦拭着杯子边缘,然后才推到她面前。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都在频频侧目。
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
“怎么有空过来?”我拉开椅子坐下。
林见溪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站了起来,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水杯。
“微微,你别误会!”她双手无措地绞着衬衫下摆。
“我昨天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都弄湿了,实在没得穿,时彦哥看我可怜才借给我的。”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里打转。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演。
一件衬衫而已,需要特意跑到我公司来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吗?
分明是来宣示主权的。
“是吗?”我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这衬衫缩水了呢,怎么穿在你身上一股廉价感。”
林见溪的脸色瞬间僵住。
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施亦微,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夏时彦沉下脸。
他站起身,将林见溪拉到自己身后,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
“见溪本来就觉得寄人篱下心理压力大,你一定要用这种职场上的压迫感来对付朋友吗?”
“她不是你的下属。”
我看着夏时彦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只觉得荒谬。
“既然压力大,那就搬走。”我语气平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林见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微微,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连穿件衣服都能惹你生气。”
“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没工作,我明天就搬出去睡大街,绝不碍你的眼。”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毒女配。
夏时彦彻底怒了。
“你独立,你坚强,你年薪百万,所以你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见溪当年为了救你,胳膊上留那么长一条疤,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又是这套说辞。
大二那年,我们出去旅游遇到抢劫。
林见溪为了拉我一把,被歹徒划伤了手臂。
这道疤,成了她这些年无数次道德绑架我的免死金牌。
只要我不顺着她,她就会亮出这道疤。
夏时彦更是把这当成了我的原罪。
“报恩?”我轻笑一声。
“这五年,她住我的,吃我的,工作是我托关系找的,连你这个男朋友,都在全方位地替我‘报恩’。”
“我还不够大方吗?”
夏时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以往提到这件事,我都会妥协退让。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强行拉回气场,推了推眼镜。
“我今天带她来,是听说你们公司市场部在招媒介专员,刚好见溪需要一份工作。”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把她安排进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甚至连简历都没带,直接要求我塞一个被前公司以“能力不符”为由裁掉的人。
“不行。”我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的部门不养闲人,更不养连自己衣服都不会洗的巨婴。”
林见溪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她紧紧抓着夏时彦的袖口:“时彦哥,算了吧,微微那么优秀,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我们走吧,别让她为难了。”
夏时彦反握住她的手。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施亦微,你真的变了。变得冷血,自私,充满铜臭味。”
“如果这就是你在职场上学到的东西,那我真的很遗憾。”
说完,他拉着林见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
“对了,你那份项目方案我看过了,缺乏人文关怀。我建议你重新修改。”
我不怒反笑。
他一个做投行的,跑来教我做市场营销的人文关怀?
真以为自己是上帝了。
我转身对一直躲在玻璃门外偷看的小陈招了招手。
“去查一下,这几天夏时彦用公司的名义,给哪些机构打过款。”
小陈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我回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硬盘。
游戏才刚刚预热。
你们想要的人文关怀,我马上就会足斤足两地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