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肝癌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妈不是肝癌,是良性的。】
【主刀医生宋泽收了地下中介四百万,要把妈的肝源卖给一个女富豪。】
【所以需要一台“肝癌手术”来打掩护。】
【妈会被判定为“术中并发症死亡”,尸体火化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
下一条紧跟着弹进来。
【不信的话,你现在去找一楼的自助打印机调片子。】
【你会发现片子上标注的病灶位置,和术前谈话时宋泽指给你看的。】
【差了整整两个肋间。】
我攥着手机,一字一字地回了过去。
"你是谁?"
三秒后,屏幕弹出最后一条信息。
【我是十年后的你,这是唯一一次救妈妈的机会了。】
我沉默了十秒,穿上拖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楼自助打印机,二十四小时运转。
屏幕惨白的光折射在我脸上,映照出我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张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胶片从窗口弹了出来。
我僵硬地伸出手接过来。
指尖触碰到胶片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借着走廊惨白的顶灯,我将胶片举过头顶,死死盯着上面那个用红色箭头标注的阴影区域。
这跟昨天下午的术前谈话里,宋泽指的位置差了整整两个肋间。
对于肝脏这种结构精密的器官来说,这绝不是什么视觉误差。
这说明宋泽昨天给我看的,根本就不是我妈的片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今天早上的手术如期进行。
我转身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
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知性的女声。
推开门,宋泽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病历。
“小莲啊,这么早就醒了?”
宋泽抬起头,看到是我,嘴角立刻浮现出那种属于三甲权威特有的、悲悯又让人安心的微笑。
“是不是担心你母亲的手术?”
“别紧张,我这不也在熬夜复盘手术方案吗。”
看着她这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我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但我死死掐住手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手里只有一张片子,连警察都未必能凭这个立案,我必须演下去。
“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
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恐慌。
“我刚才进去看我妈,她突然发起了高烧,而且一直咳血,吐了半个痰盂。”
宋泽嘴角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微微眯起眼睛,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像探照灯一样锐利,仿佛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
“咳血?发烧?”
她修长的手指在病历夹上轻轻敲了两下。
“值班护士怎么没给我报体征异常?”
“可能是刚才护士去别的病房查房了,我一着急就直接来找您了。”
我垂下眼睛,装作六神无主的模样。
“宋主任,您说我妈现在身体虚弱成这样,今天早上八点的手术,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万一下不来台怎么办?”
我抬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能不能缓一缓,等她体征平稳了再做?”
宋泽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转过身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业压迫感。
“陈莲,我非常理解你作为家属的担忧。”
她端着水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你母亲的肿瘤已经是晚期。”
“今天早上八点的手术,是我联合了全院最好的专家,好不容易敲定下来的时间窗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隐秘的威胁。
“如果今天不做,一旦肿瘤破裂引发大出血,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妈的命。”
我强忍着躲开她触碰的冲动。
如果不是短信提前预警,我大概真的会被她这番恩威并施的话吓破胆。
“可是宋主任,我查过资料,手术指征如果伴随急性感染,强行上台的死亡率会翻倍。”
我硬着头皮继续周旋。
宋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最讨厌病人家属在网上查了点皮毛就来质疑她的权威。
“陈莲,资料是谁写的?”
“是我还是那些连临床都没上过的键盘侠?”
她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如果你觉得你比我更懂肝脏外科,你现在就可以去办出院手续,把你妈带回家自己治。”
这就是她的S手锏。
用断绝治疗来恐吓家属。
我装出被吓住的样子,连连摆手。
“不不不,宋主任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刚才也是急昏了头,我这就去把手术同意书给签了。”
听到我要签字,宋泽紧绷的下颚线这才放松下来。
她重新挂上那种伪善的笑容。
“这就对了,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才是对你母亲最好的交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同意书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手故意抖得很厉害,磨蹭了半天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关上门的瞬间,我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消防通道。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