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总说,家里很穷。 可妹妹十八岁生日,她有三层蛋糕、新手机、新电脑。 轮到我交大学学费,妈妈红着眼跪在我面前。 “萍,是妈没用。” 我问她: “那我高中三年的奖金呢?” 妈妈搓了搓手。 “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就没读过书,还不是把你们养大了。” 她笃定身份证、银行卡和所有积蓄都在她手里,我哪也去不了。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偷偷办了卡,攒下竞赛奖金、家教钱和助学金。 我背上书包那天,妈妈依旧哭着说自己没用,说她对不起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心软。 就像以前她一哭,我就让出新衣服,穿妹妹不要的旧衣服。 让出碗里的肉,吃妹妹剩下的冷饭。 让出重高学位,去读能拿十万奖金的普高。
2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得人心口一缩。
“是妈的错。”
她抓住我的裤脚,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没本事。”
“是妈欠你的,妈还你,不关初初的事。”
我低头看着她。
她这一跪,硬生生的逼退我所有的委屈。
她仰着脸,皱纹里全是泪。
“你别逼你妹妹,你妹妹学艺术,前头已经花了那么多钱。”
“妈不能让她半途而废。”
“你不一样,你懂事,你从小就比她能吃苦。”
“萍,妈知道委屈你了,妈对不起你,欠你的,妈都补给你。”
我攥紧手。
原来她也知道委屈我。
她知道。
却还是要我让。
“那我的学费呢?”
妈妈哭声一顿。
她很快又抓紧我的裤脚。
“妈还,妈一定还。”
“你要是不信,妈给你磕头。”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
我下意识伸手去拦。
宋初初却猛地冲上来。
极重的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
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泛起血腥味。
宋初初挡在妈妈面前,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发抖发狠。
“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真想让她磕头吗?”
她转头抱起妈妈。
“妈,我肯定不会让你去卖命的,大不了我不读了,我来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阿姨。”
宋初初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回头的瞬间,眼泪掉得更凶。
周彦疏站在门外。
白衬衫黑裤,肩背挺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比高中时更高了,眉眼冷淡,鼻梁很挺。
明明穿得简单,站在那里,却像和这个潮湿破旧的小 屋隔了一层光。
他家也穷。
小时候,他妈妈在菜市场摆摊,他放学后就去帮忙搬货。
可他从来不狼狈,永远干净,安静,成绩好,话少。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人最懂我。
宋初初已经哽咽着开口:
“是我不好,我不读了,让姐姐读吧。”
“我出去打工,帮妈还钱。”
周彦疏皱起眉。
他放下水果,先把妈妈扶起来。
又把宋初初挡到身后。
最后,才看向我。
他的视线扫过我脸上的红印。
只停了一秒。
“宋萍。”
他声音很冷。
“别闹了。”
我最后一点希冀也泯灭了。
周彦疏声音还在继续。
“你也是穷人家出来的,你应该知道,钱有多难。”
“想读书,就靠自己,别把刀架在你妈脖子上,逼她去死。”
我看着他。
想起高二那年,我被混混堵在巷子,是他把我从巷子里救出来。
他和我说,想离开这个环境,只有拼命读书。
于是我拼命学习,拼命刷题。
就是为了考去他的大学。
他是我曾经的信仰,是我灰暗生活里的光。
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
护着打我的人。
我轻声说:
“周彦疏,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
“我的奖学金,我攒的压岁钱,我......”
妈妈脸色猛地一白。
她立刻扑过来,哭着抱住我的腿。
“萍,别说了!”
周彦疏皱眉。
“什么叫你的钱?”
妈妈哭声更大,几乎盖住我的话。
“是妈欠你的,是妈不好,是妈偏心。”
“你要怪就怪妈,别当着外人的面,把你妹妹往死里逼啊!”
宋初初躲在周彦疏身后,哭得肩膀发抖。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那些钱是你的,我还你。”
“我不读了,我现在就去退学。”
周彦疏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非要逼她到这个份上吗?”
我低头看着碎掉的手机。
屏幕裂纹里映出我发红的脸。
也映出他们站在一起的影子。
我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只要开口要回自己的东西。
就是不懂事。就是逼人去死。就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