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贵族子弟娶妻,需去城外的姻缘寺求签。 上上签,是天赐良缘,可择日成婚。 下下签,便是孽缘,求签者需在姻缘寺中领罚赎过,向神佛忏悔自身福德不够、不堪匹配。 苏瑾月和顾长渊求了三年,每一次都是下下签。
“若不是月月出身商贾,瑶儿才配得上顾家嫡媳的名分,我也不必费这个心思。”
顾长渊语调平淡,“如今她名声毁了,我娶瑶儿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错。”
赵氏担忧道:“可那丫头性子倔,怕是不肯罢休。”
“等瑶儿过门,我去哄两句便是。”
顾长渊顿了顿,语气笃定,“苏瑾月等了我七年,早已对我死心塌地,一个平妻的名分,够了。”
苏瑾月连连后退,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一直知道顾长渊的母亲看不上自己。
可他从前是怎么说的?
他说:月月,我不在乎那些门第之见,我只要你。
他说:月月,等我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就八抬大轿来娶你。
可原来这些承诺都是假的。
眼前又浮现那些文字。
【虐死了!顾长渊来和继母谈娶平妻,却被月宝听了个正着!】
【月宝别信,他是被逼的,等他掌家了一定给你交代!】
【先让他娶苏婉瑶得到王府扶持,功成名就后你才是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瑾月第一次觉得,那些文字刺眼得让人恶心。
等。
又是等。
她因为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里的文字,等顾长渊科考,从十三岁等到十七岁。
等他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又从十七岁等到二十岁。
她等成了京城里人人议论的老姑娘,等来了他一句“母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要功名,她成全他。
可他不该如此虚伪地骗她,更不该用她的清白来铺自己的青云路。
她母亲确实出身商贾,可她苏瑾月也是有骨气的女子,断然不会自降身份给人做妾。
果然,上天不看好的姻缘,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姻缘。
第二日一早,继母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说是顾长渊那边改了主意,要娶苏瑾月为平妻。
老太太将继母打发走,心疼地拉着苏瑾月的手,问她愿不愿意。
苏瑾月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出奇:“祖母,我不嫁。”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瑾月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了上去。
“那日孙女被山匪所掳,是一位公子路过听见动静,出手将孙女救了出来。”
她顿了顿,“若非那位公子相救,孙女早已没了性命。他的恩情,孙女愿以身相报。”
老太太接过名帖,翻开一看,神色微动。
“你可知这是谁家?”
“孙女知道。”苏瑾月平静道,“镇国公府的嫡长孙,皇后的亲侄子,京城最贵不可言的门第。”
“你想好了?沈世子常年镇守北境。嫁过去,不是什么安生日子。”
苏瑾月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孙女想好了。”
她等了顾长渊七年,等来一场精心的骗局,等来一句施舍般的“平妻”。
这一次,她不等了。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亲自去了一趟沈府。
三日后,沈家那边递了回帖。
沈家说愿意结这门亲,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九。
苏瑾月拿到回帖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下月初九。
正好是顾长渊迎娶苏婉瑶的同一天。
她攥着那张帖子,抬起头看向老太太,声音压得极低:
“祖母,这件事绝不能让顾长渊知道。他若知道我要嫁去沈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府里上上下下,除了我和孙嬷嬷,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嫁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