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那天,陆延带我回到初恋相识的海岛,然后当着我的面失足落海,再没浮上来。 我报警、雇打捞船、在礁石上守了两天两夜,嗓子喊到失声。 第三天,民宿老板娘偷偷调出监控给我看: 陆延背着潜水气瓶从后山上了岸,正跟发小们在酒吧碰杯。 "她要肯雇直升机来捞我,我就现身求婚,够她炫耀一辈子。" "我押五万,她今晚就会收拾行李回家,女人的眼泪最不经烧。" 发小里那个自称"人间清醒"的女兄弟,全程举着手机直播我崩溃的模样。 标题是【百万彩礼女友真心大测试】,播放量已经破百万。 我退掉了给他准备的周年礼物。 然后回复了一个在国际邮箱里躺了很久的邮件。 现在想想,我也是傻。 只能给得起百万的男人,能有什么好留恋?
接机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中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摇头,裹紧那件在岛上穿了三天的薄风衣。
行李箱里只有夏装和一本翻译合同。走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车窗外飘着细雪。十一月的柏林,街道灰扑扑的,像一幅没上色的素描。
"裴先生让我转告您,公寓已经收拾好了。冰箱里备了食材,钥匙在门垫下面。"
"他本人呢?"
"裴先生今天在慕尼黑开会,明天才回。"
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前。五层,红砖外墙,门口种着落光叶子的椴树。
钥匙确实在门垫下面。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什么都齐全。窗台上甚至放了一盆还活着的绿萝。
冰箱里有牛奶、鸡蛋、切片面包,和一盒标注了加热方式的中式速冻水饺。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开机。
果然。
387条未读消息。
陆延的占了一半。剩下的是梁知遥、陆延妈妈、还有几个我没存号码的陌生人。
我没看陆延的。
先点开了他妈妈的:
"知棠啊,延延跟我说了,都是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阿姨给你赔不是,回来好不好?"
"你和延延在一起三年了,感情多好啊,别因为一点小事就闹。"
"知棠,阿姨身体最近不太好,你要是走了,阿姨心里过不去。"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
"程知棠,你要是真走了,陆延给你花的钱你是不是该还?做人要有良心。"
我把手机放下。
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礁石上磨破的膝盖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洗完裹着浴巾坐在床沿,头发滴着水,又把手机拿起来。
点开梁知遥的消息。
"棠姐你真走了???"
"陆延疯了,在酒吧砸了三万块的酒。"
"你就不能回来好好谈谈?他是真的想跟你求婚的。"
"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
"陆延这种条件,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他愿意花百万彩礼娶你,已经是看重你了。你别把人往外推。"
"我是为你好。"
我把对话框关了。
翻到最底下,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
我点开。
是梁知遥的新直播。标题换了——
【被百万彩礼养大胃口的女人,连八克拉钻戒都看不上?】
画面里,陆延坐在酒吧卡座上,手里转着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亮得刺眼的钻石。
他对着镜头说话,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喝了不少:
"程知棠,你看见了对吧?你肯定能看见。"
"这是我定了半年的戒指。本来想跪在海边给你的。"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这辈子只要我。"
"结果呢?就因为一个测试,你就跑了?"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的钱?"
弹幕刷得飞快。
"陆延别难过,这种女人不值得。"
"拜金女跑了正好,哥换个更好的。"
"求陆延联系方式,我不要彩礼。"
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两百三十七万。
我把链接复制了,存进备忘录。
然后给梁知遥发了条消息:
"直播辛苦了。记得报税。"
发完把她也拉黑了。
窗外的雪下大了。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躺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裴礼洲。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德语外教。那时候他刚拿到终身教职,三十出头,讲课从不看讲义,所有术语信手拈来。
后来他回了德国,偶尔在学术期刊上看到他的名字。
再后来,三个月前那封邮件突然出现在我的私人邮箱里。
我从没给过他那个邮箱地址。
想着想着,困意翻涌上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加上之前两天没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见到裴礼洲,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找到我的。
闭眼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推送通知。
梁知遥的直播间标题又改了:
【她跑了以后,陆延的反应让所有人沉默】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