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那天,满屋子气球和彩带。
我以为是欢迎我回家。
妈妈头也没回地说:"别碰,这是你姐的成人礼布置。"
姐姐看见我,脸沉下来。
"我生日你们弄个陌生人回来?"
爸爸赶紧安抚,当晚送了姐姐一条钻石项链。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够我读完四年大学。
但我那时候不懂。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分到一小块蛋糕。
奶油是甜的,我舔了三遍盘子。
从那以后我学着做饭、拖地、叠姐姐扔在地上的衣服。
爸妈说我懂事。
我以为懂事就能留下来。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再尝到一次蛋糕。
但从凌晨等到深夜,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只有妈妈从抽屉里抽出的一本手写账单。
里面记录了六年来给我花的每一笔钱。
从校服到饭费,从文具到校车,精确到角。
最后一行用红笔画了横线,写着总计。
爸爸点了支烟,语气平淡。
"十八岁了,该自己独立生活了。"
我攥着那本账本,指甲陷进掌心。
笑了一下,点头说好。
第二天我搬出了那个住了六年却从没属于我的房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外婆留给我的东西,够我这辈子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
我坐在不足五平米的阳台隔间里。
门外是妈妈不耐烦的催促声,伴随着刺耳的砸门动静。
"还不赶紧滚出来做饭!"
手指紧紧攥着那本边缘泛黄的手写账单。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账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
正在一下下割着我的心脏。
这就是我满心欢喜等来的十八岁成人礼。
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
"你以为躲在里面装死,我们就会收回让你滚出去的话吗?"
妈妈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透进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要不是看在你今天还要帮你姐打扫房间的份上,我昨晚就把你连人带铺盖扔出去了!"
我垂下眼眸。
慢慢松开被掐出红印的手心。
把那本手写账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
妥帖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隔着布料,还能感受到那叠纸张冰冷的厚度。
我站起身。
拉开那扇总是关不严实的推拉门。
刺眼的阳光从客厅的大落地窗直射进来。
晃得我下意识闭了闭眼。
妈妈正双手环胸站在几步开外。
满脸不耐烦地上下打量着我。
"几点了还不去做早饭?"
"你是想饿死你姐吗?"
"她今天还要去见重点大学的招生办老师,要是饿坏了胃你赔得起吗?"
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仿佛我是这个家里最碍眼的一团垃圾。
我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只是用极其平淡的声音开口。
"好,我这就去。"
转身走进厨房。
熟练地从挂钩上取下围裙系好。
这原本是属于家里保姆的活计。
但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
妈妈就雷厉风行地辞退了那个干了三年的保姆。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
说家里不养闲人。
我想留下来,就得体现自己的价值。
十二岁的我信以为真。
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
只要我把地板拖得足够亮。
他们总有一天会像爱姐姐那样爱我。
我机械地淘米。
煮粥。
打散两个鸡蛋。
热油下锅。
滋啦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
外面的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早间新闻声。
接着是姐姐陈舒望刻意压低的笑声。
"妈,你别对妹妹那么凶嘛。"
"她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要被赶出去的事实。"
妈妈冷哼了一声。
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吃我们家喝我们家六年,现在成年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养她一辈子?"
"再说了,昨晚给她那份账单,她连个屁都没放就接了。"
"我看她就是没心没肺,随了那个短命的老太婆!"
听到那个称呼。
我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抖。
几滴滚烫的油星溅在手背上。
瞬间烫出几个硬币大小的红色水泡。
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蔓延。
但我没有吭声。
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咽了下去。
外婆说过。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
我端着做好的早餐走出厨房。
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
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整齐地摆在白瓷盘里。
陈舒望穿着崭新的限量版真丝睡裙走过来。
她慵懒地拉开椅子坐下。
瞥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
原本带着笑意的眉头立刻微微皱起。
"陈舒宁,这蛋是不是煎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张和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你明知道我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
"你是不是还在气昨晚爸妈让你搬出去的事,故意拿我撒气啊?"
我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没有。"
"我去给你重新煎。"
我转身准备端走盘子。
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按住。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卧出来了。
此刻正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我。
"你脾气见长了是不是?"
"让你搬出去,你就在这阴阳怪气地甩脸色给谁看?"
他用力一推。
我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餐厅墙壁上。
一阵闷痛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但我只是默默站直身体。
没有伸手去揉。
"我没有甩脸色。"
"我这就去重新做。"
我低下头,避开他们锐利的视线。
转身再次走进厨房。
关上门的瞬间。
爸爸在外面冷笑了一声。
"赶紧吃,别管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