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提着两桶柴油摸黑进我家院子,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 我爸被困在二楼,活活烧成了焦炭。 我妈跳窗摔断了脊椎,没救过来。 我被邻居从火里拽出来,全身百分之四十烧伤,也没扛两天就走了。 村里人都说是电线老化。 只有我看见了叔叔的身影。 他眼红我爸的拆迁款,一百二十万,全家死绝就归他。 他在葬礼上哭得最大声,转头就把我家宅基地过了户。 再睁眼,回到火灾前两小时。 我翻身下床,召集了村里所有的小孩。 "快起来!我爸说今晚有特务进村偷东西!谁先抓到奖十块钱!" 二十三个小孩,七条土狗,全散在村道上。 叔叔拎着油桶刚拐过墙角,六条狗同时冲他吠。 他愣在原地,裤腿上全是柴油味。 我站在人群前方,奶声奶气喊了一句: "叔叔,你大半夜拎汽油干啥呀?"
我妈在水井边洗菜,眉头一直舒展不长。
镇上拆迁办的刚走。
那个带红章的文件就压在堂屋八仙桌的玻璃板底下。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泥腿子村里,能把活人砸晕。
院门嘎吱一声响。
陈安达推着一辆旧破自行车,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哥!嫂子!”
他大老远就喊,手里还提着一挂肥猪肉。
“这不今天发钱的日子定了吗,我寻思赶紧过来给你们搭把手,做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我坐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他演戏。
他昨晚裤腿上的柴油味已经洗干净了。
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还抹了水。
我爸正在劈柴,见状赶紧放下斧头。
“你来就来,买什么肉,家里又不是没有。”
陈安达把肉往案板上一扔,熟络地挽起袖子。
“哥,你这话说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弟妹,你去歇着,今天我来掌勺。”
我妈擦了擦手,有些尴尬。
“哪能让你来,我去做。”
她刚起身,陈安达已经一把抄起了菜刀。
“嫂子,你别跟我抢,我今天高兴。”
他低头的瞬间,眼神却阴冷地扫过八仙桌那块玻璃板。
那底下压着的,就是拆迁补偿协议。
我心口一阵狂跳。
前世,他就是为了这份协议,非要全家死绝。
现在火烧不成了,他直接进屋了。
临近中午,我爸被叫去大队部核对最后的户口。
院子里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去后院挑水浇菜。
厨房里只有陈安达一个人在切肉。
我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窗根底下。
透过破了洞的塑料膜,我看见陈安达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在兜里翻找。
摸出了一个褐色的小纸包。
他四下看了一眼,快速把纸包撕开,对准了灶台上那锅正在翻滚的排骨汤。
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老鼠药。
还是剧毒的百草枯,谁也别想活。
他倒完药,用勺子飞快地搅了搅。
药粉瞬间融化在浓汤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纸包揉成一团,顺着窗缝塞进了灶底的灰烬里。
我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想无声无息地药死我们。
等我们吃完这顿饭,全家七窍流血暴毙。
到时候他只要说是食物中毒。
他作为唯一的亲属,那一百二十万顺理成章落进他的口袋。
“吃饭了!”
陈安达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排骨汤,稳稳当当地放在院子的矮桌上。
我爸刚好从大队部回来,满脸红光。
“行了,户口核对无误,下周三钱就打存折里。”
陈安达赶紧递上一双筷子。
“哥,快尝尝,我炖了一上午。”
我爸夹起一块排骨,刚要往嘴里送。
“砰!”
我猛地从门槛上冲过去,直接撞翻了矮桌的桌腿。
整盆滚烫的排骨汤连着陶瓷盆,全砸在了泥地上。
连汤带肉,摔得稀巴烂。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我爸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陈芯蕊!你疯了是不是!”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陈安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马上往后跳了一步,拍打着裤腿上的汤汁。
“哎哟,哥你别发火。”
他蹲下身,心疼地看着满地排骨。
“蕊蕊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烫着没?”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我狠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这汤里有毒!你刚往里面倒了耗子药!”
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喊得变了调。
我爸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泥水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大军!”我妈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我。
“你疯了!打孩子干什么!”
我爸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打她干什么?你听听她满嘴喷的什么粪!”
“昨晚说她亲叔叔要放火,今天又说她叔叔下毒!”
“安达忙活了一上午,自己还没吃一口,就盼着咱们好。”
“你这倒霉孩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抽下来。
陈安达死死抱住我爸的腰。
“哥!哥!使不得!”
“小孩子不懂事,可能是哪听来的闲话。”
“我受点委屈没啥,你把孩子打坏了,我怎么过意得去啊!”
他边说边假惺惺地抹眼泪。
眼底那抹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妈紧紧护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芯蕊她不是故意的,他大叔,你原谅她这一回。”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地上那几条流浪狗。
那几条狗昨晚刚立过功。
现在闻着肉香味,凑过来舔舐地上的肉汤。
不到半分钟。
那条大黄狗突然浑身抽搐。
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疯狂蹬腿。
不过几秒钟,就翻着白眼僵死了。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爸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
我妈捂住了嘴。
陈安达的脸色,一瞬间褪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