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开房门。

陶家的餐厅里正飘着现烤羊角包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三副纯银刀叉。

陶建业在看报纸。

梁秋雁在给陶甜倒热牛奶。

其乐融融。

仿佛我是一个突兀闯入的透明人。

我拉开最后一把椅子坐下。

梁秋雁拿牛奶壶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星柚啊。”

“张妈今天不知道你要早起,早餐只准备了三份。”

“要不,你去厨房煮碗面凑合一下?”

她的话音刚落。

陶甜就端起面前的骨瓷盘。

把剩下的半个羊角包扔进了桌底下的垃圾桶。

“妈,我减肥,吃不下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转头看向我。

目光里满是挑衅。

“姐姐要是实在饿,那个其实也没弄脏。”

陶建业翻了一页报纸。

头都没抬。

“多大点事。”

“去外面买个包子就行了。”

“别耽误了去程氏报到的时间。”

我没有说话。

站起身。

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十八岁那年。

我拿着全额奖学金的录取通知书。

在乡下的公用电话亭里。

拨通了陶建业的电话。

想跟他分享我考上海外顶尖名校的喜悦。

电话那头。

是梁秋雁娇滴滴的声音。

“建业,甜甜钢琴考级过了,我们带她去欧洲庆祝一下吧。”

陶建业高兴地答应了。

然后才问我有什么事。

我说,我要出国读书了。

陶建业沉默了很久。

说了一句。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没钱供你瞎折腾。”

“找个厂上班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从那一天起。

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我没有父亲了。

我推开门。

初秋的冷风吹在脸上。

吹散了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程氏集团大厦位于海城最繁华的CBD。

我站在一楼大厅。

看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白领。

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条未读的加密信息。

发送人:靳逾明。

【靳总:“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查程家的底?”】

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最肮脏的秘密,往往藏在最底层。”】

发送完毕。

我删除了记录,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向前台。

“你好,我来入职。”

前台小姐打量了一眼我身上的旧衣服。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名字?”

“陶星柚。”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突然笑出了声。

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王管事,你们后勤部那个关系户来了。”

不到五分钟。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黏腻得让人反胃。

“你就是程少特意交代的那个陶星柚?”

我点点头。

“行了,跟我来吧。”

王管事把我带到了负一楼的保洁室。

指着角落里一辆装满清洁剂的小推车。

“程少说了,重点照顾你。”

“顶楼的高管洗手间,以后就归你了。”

“记住,要用牙刷把地砖缝里的灰都刷干净。”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做不好,可是要扣钱的。”

我看着那辆破旧的小推车。

点点头。

“知道了。”

推着车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六十八楼。

程氏集团的权力核心。

也是藏污纳垢最深的地方。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我推着车,安静地像一个幽灵。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还有两个女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那个跨国并购案出问题了。”

“怎么没听说,法务部的老李头都快愁秃了。”

“那合同简直是霸王条款,到处都是坑。”

“程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接这个烫手山芋。”

“还不是为了向董事长证明能力。”

我停下脚步。

把抹布浸入水桶。

哗啦的水声掩盖了我的心跳。

果然。

昨天那份文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测试。

那是程氏集团赌上身家性命的一场豪赌。

而庄家。

正是我。

我拧干抹布。

低着头走进洗手间。

两个女人看到我,立刻停止了交谈。

嫌恶地捂住鼻子快步离开。

我走到最里面的隔间。

关上门。

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掏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扫描仪。

贴在了通风管道的金属网罩上。

这里。

正好连接着隔壁法务总监办公室的换气扇。

做完这一切。

我拿起牙刷。

蹲在地上。

开始认认真真地刷地砖缝。

演戏,就要演全套。

中午。

我去员工餐厅吃饭。

刚打好一份最便宜的盒饭。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是陶小姐来了。”

“程少对她真好,天天中午陪她吃饭。”

“长得真漂亮,跟大明星似的。”

我没有回头。

端着餐盘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

一只穿着限量版小羊皮高跟鞋的脚。

就踢在了我的餐桌腿上。

餐盘一震。

菜汁溅在了我的手背上。

“哟。”

陶甜夸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不是我那个乡下来的姐姐吗?”

“怎么躲在角落里吃这种猪食啊?”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放下筷子。

拿出一张劣质餐巾纸。

慢慢擦掉手背上的油渍。

“有事?”我头也没抬。

陶甜冷哼一声。

“砚宁怕你在这边偷懒。”

“让我来看看你把厕所扫干净了没有。”

她故意提高音量。

“姐姐,你连高中都没毕业。”

“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

“可千万别手脚不干净,偷拿公司的东西。”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我抬起头。

看着陶甜那张精心描摹过的脸。

“我没偷东西。”

我语气平静。

“倒是你。”

我直视她的眼睛。

“你用的香水,是我妈十二年前调制的配方。”

“你戴的项链,是我妈当年的嫁妆。”

“连你现在站着的位置,都是靠吸我妈的血换来的。”

我站起身。

逼近她。

“到底是谁手脚不干净?”

陶甜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被踩了痛脚一样尖叫起来。

“你胡说八道!”

她扬起手。

狠狠一巴掌朝我的脸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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