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一片昏黄。

我走到书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眼蒙着一层去不掉的白翳,看起来像个残破的木偶。

那年我刚满十九岁。

刚回到这个家不到一年,正努力学着怎么融入他们。

贺昭在实验室里“不小心”撞翻了架子。

那一瓶高浓度的腐蚀剂,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我的脸上。

在医院里疼得打滚的时候,我听到门外贺昭在更咽。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姐姐在走廊里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

“不怪你,是小安自己站的位置不对。”

那句话比腐蚀剂还要毒,直接烧穿了我的耳膜。

后来,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也为了安抚刚找回来的我。

爸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贺昭赶出了家门。

他们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让我死心塌地地信了五年。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是大学导师发来的微信。

【贺梓安,斯德哥尔摩那边的盲人香氛进修项目,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了。】

【下周的航班,你护照签证都准备好了吗?】

我用手指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都准备好了,谢谢老师。】

失去右眼后,我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考上了国内最好的调香专业。

又花了三年,拿到了这个全球只有三个名额的进修机会。

既然这里不是我的家,那我就该走了。

半夜十二点,我口渴起床倒水。

刚拉开卧室门,就看到玄关处闪过一个人影。

姐姐穿着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正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

那个纸袋上的Logo,是贺昭最喜欢的法式甜品店。

我靠在门框上,出声叫住她。

“这么晚了,要去哪?”

姐姐吓了一跳,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我......我有点饿了,出去买点宵夜。”

“这家店晚上十点就关门了。”

我指了指那个纸袋。

“而且,你不是海鲜过敏吗,怎么买了蟹黄酥?”

姐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索性不装了。

“是,我是去给阿昭送吃的。”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埋怨。

“他今天在对面看了一晚上的戏,担惊受怕的,连晚饭都没吃。”

“他有严重的胃病你不知道吗?”

“要是饿出毛病来谁负责?”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有胃病,是因为这五年每天晚上都在吃宵夜撑出来的吧?”

“姐姐,你知不知道撒谎的时候,你的左眼会不自觉地眨?”

姐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贺梓安,你别太过分了。”

“我们只是偷偷接济他一下,又没有把他接回主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现在好好的,吃穿不愁,非要把他逼上绝路你才高兴吗?”

她把纸袋重重地放在鞋柜上,指着我的鼻子。

“如果不是你今天去拿什么快递,家里会弄得这么鸡飞狗跳吗?”

“你瞎了一只眼,心也跟着瞎了吗?”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冷得彻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用我的眼睛来刺痛我了。

每次只要我试图触碰贺昭的利益,她就会用这招。

“姐姐说得对。”

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确瞎了,瞎到今天才看清你们的把戏。”

我转身走回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你快去吧,别让对面的弟弟饿坏了胃。”

身后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我端着水杯走到阳台,看着对面的702。

过了一会儿,那扇原本暗着的窗户亮了起来。

我看到姐姐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帘后。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靠进了她的怀里。

两人紧紧相依,像是相依为命的姐弟。

而我,只是一个阻碍他们团聚的恶毒反派。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我顺手把水浇在阳台那盆快要枯死的发财树上。

这棵树是刚认亲回来时,爸爸买来庆祝一家团圆的。

现在它的根都已经烂透了,也是时候该拔了。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