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有遗传蝴蝶病。 皮肤极度脆弱,碰一下便会碎。 姐姐确诊隔代传当天,爸妈便疯了。 他们剃光了我的头发,要我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姐姐。 从此我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大声笑,不能和同学来往,不能交朋友。 得病的是姐姐。 我却觉得自己也病了。 给姐姐拿药那天,我刚踏进家门,就被爸爸一耳光扇倒。 他抽出皮带,在空气中甩出爆响。 骂声和抽打声震破天:「让你疯!让你不顾姐姐!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倒在地上,看着掌心的皮肤一寸寸碎裂。 看着殷红的血迹像水一样涌出来。 跟姐姐的血,一模一样。 原来这个家里,从一开始就有两只蝴蝶。 一只被捧在手心里,另一只,被派去挡风。 可是妈妈,挡风的那只,翅膀也碎了。
2
姐姐从我跟前走过。
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看不透。
我突然就想起。
去年我被人堵在女厕,按着头喝脏水。
她们撕烂我的衣裳,用口红在我脸上写神经病三个字。
骂我是傻子,骂我姐是娇气鬼。
我忍不住,和她们打了起来。
眼睛被打肿嘴巴被撕烂,我跑回家,我妈没有问原因。
而是皱着眉怪我:「怎么这个鬼样子?去你屋里!别出来吓着你姐!」
我躲在门背后,无声流泪。
那几天我连饭都是在房里吃的。
只要我出门,妈妈便给我塞口罩,神情紧张的叮嘱:
「你外婆是被活活吓死的,以后无论是流血流泪,别流到你姐跟前。」
从那后,她不准我穿浅色,只准我穿深色。
我都闷声点头。
姐姐是整个家的宝,妈妈辞职专门照顾她饮食。
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爸爸就给医生打电话。
「暖暖刚才嗑了两声......我们想现在就去检查。」
爸爸挂电话时。
我蜷缩在冷库的地上,连呼气都做不到了。
眼前冒出片片白光。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妈妈走到门口突然顿住了,声音犹豫:
「那死丫头还在冷藏室。」
我爸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这时房里又传来姐姐的咳嗽声。
爸爸急了:「先去找医生,门反正坏了,留不住冷气,她死不了。」
大门被重重带上。
哐当!
悬在头顶的那把大刀终于落下。
血涌出的速度变慢了,变细了,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水坑。
它们慢慢变冷,变硬,映出我惨白模糊的脸。
脸上的液体也结成冰。
我分不出那是泪还是什么。
脑海里跳出一段画面。
那时我还小,最爱和爸爸玩骑大马,妈妈长跟在后面托着我的背,柔声劝着:
「孩子骨头软,小心点。」
再大点,爸爸笨拙的替我梳小辫。
先是我,再是姐姐,妈妈捧着颜色不同的发卡站在一旁笑着指挥。
「暖暖带戴粉,小云用黄色。」
那时姐姐不是蝴蝶公主,家里没有冷库。
我能大声说话大声笑。
拿到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妈妈会亲我一口,夸我棒棒哒。
而不是将我的作文撕成废纸。
我趴在地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记忆里欢笑的画面,一点点的碎了。
冷藏室里漆黑,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有意识时。
整个人都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