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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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上六点醒了,帆布在腰上勒出一道红印。

出门前把从学校带的礼物摆桌上。给妈的丝巾,给爸的茶叶,给弟弟的球鞋。三样一千九,够我吃一个月。

妈拿起丝巾翻了翻:"颜色太素了,显老气。"弟弟打开鞋盒瞄一眼:"这一代停产了姐。"爸看了看茶叶罐,嗯了一声,端起枸杞水。

三份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

上午妈坐在沙发上织东西。

深蓝色的毛线,织了大半条围巾了。针脚很密,看得出花了很多天。弟弟的校服是深蓝色的,一看就是配着来的。

我在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妈,你给我织过东西吗?"

她手上动作没停,想了想。

"好像没有吧?你小时候不爱戴这些。"

我小时候不爱戴。

不是不爱戴。是从来没有过。

你没有给过我,我怎么知道爱不爱?

弟弟有一条织到一半的围巾。我连一个"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起过要给我做。

中午弟弟放学回来,妈放下针线就去热饭。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食谱表,每一天都标好了。周一牛肉补铁,周三鱼汤补脑,周五排骨炖山药。

每一栏写的都是"澈澈"。没有第二个名字。

我回来三天了。没有一顿饭是为我准备的。我只是刚好在场,所以吃到了。

下午妈带弟弟去商场买冬天棉服。我说我也去吧。

"商场人挤人的,你去了也干站着。我们买完就回。"

站在窗边看她蹲下帮弟弟系鞋带,两个人走了。谁也没回头。

晚饭后想跟妈说论文的事。

"妈,我答辩排在明年三月,导师说——"

"嗯。澈澈错题本整理了没?明天老师要查。"

正准备把话咽回去,妈忽然从厨房喊了一声。

"念念,过来一下。"

心跳快了一拍。放下碗就过去了。

妈指了指吊柜最高那一格。"帮我把那卷红线够下来,我够不着。澈澈又不在。"

我踮脚把线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继续织,没再开口。

澈澈不在,所以叫了我。

被喊到不是因为我是女儿,是因为我够得着那卷线。

吃完饭他们三个在沙发上看综艺。三个坐垫坐满了。我搬了张折叠凳,矮一截。

弟弟看球赛集锦,我搭了句话。他头不回:"姐你又不看球,问了也不懂。"

妈笑了一下。那种"小孩说话直你别介意"的笑。

十点弟弟回房间。妈端着热牛奶跟进去。经过阳台推拉门,脚步没停。

七次伸手。七次空的。

不是吼我也不是赶我走。就是我伸了半只手过去,那边没有人接。

阳台没暖气。裹紧被子听见风晃晾衣架嘎吱响。弟弟校服挂在头顶,一滴水落下来砸在帆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像一滴眼泪。但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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