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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酒店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谢先生,我们已经报案了。”
“辖区派出所受理了,警官说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一份笔录。”
“没问题,我随时配合,让他们直接联系我就行。”
挂了电话,小冬推门进来,手上夹着平板。
“哥,这两天有三个项目要过会,甲方催得紧。”
“智慧校园系统、电商数据分析平台,还有政府那边的接口开发。”
我看了一眼排期,手指敲了敲桌面。
“全部往后推三天。”
“三天?”小冬愣了下。
“有一笔几年的账是时候要一起算清了。”
小冬没再说什么,退出去安排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公司开了两年,团队只有八个人。
从暗地里接外包做起,到现在稳定年流水过千万。
这些事,我爸妈都不知道。
小冬走一半又回来了。
“对了哥,你大伯那边我查完了。”
“省市县给你的奖金,加起来整整一百万,全部填的他本人的账户。”
我笑了一声,“还有呢?”
“你堂哥好像忘了屏蔽人。”
小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三条朋友圈。
第一条是酒店宴会厅的现场视频,红毯从门口铺到舞台,灯光闪得刺眼。
第二条是状元笔记购买链接,配文:独家授权,手慢无。
3999一份,显示已售128份。
第三条是水滴筹页面截图,标题打着“寒门状元路费急需支援”。
已筹十万八千块。
朋友圈还写着:“弟弟的荣耀,就是全家的荣耀。大家多多支持!”
我算了算,酒席四十三万,笔记款五十一万,水滴筹十万八。
加起来一百多万,全算在我头上。
还有我的奖金两百万。
“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原件截图、合同复印件、账户流水,全部打包一份。”
“直接送到辖区派出所去,要求刑事立案,越快越好。”
“好。”
小冬走了之后,我回家。
进门就看见我妈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阿行......”她看见我,嘴唇抖了一下,“你大伯今天来过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好心帮你办升学宴,花了几十万布置,订金都交了。”
“你倒好,不识好歹去报警。”
“还说酒店要找他赔违约金,这笔账都要算在咱家头上。”
我妈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他说你浪费了他上百万......阿行,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
忽然想起那年她风湿犯了,疼得下不来床,攥着五毛钱一颗的止痛片舍不得吃。
“妈,我问你,我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吗?”
她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你通知书也还没到。”
“你大伯说考上了重点大学,让我们别操心......”
“你都不知道,大伯却知道,还要急着办升学宴?”
我妈愣住了。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你儿子现在成年了,不是当年那个待人宰割的小羔羊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堂哥打来的。
“阿行,我爸是有点冲动,但也是为了你好嘛。”
“你看酒席都订了,亲戚都通知了,你这一报警,我们面子上过不去。”
“要不你撤案,酒席照办,钱的事咱们好商量......”
“商量什么?”我打断他,“商量你们用我的名字骗了多少钱?”“还是商量那笔赔偿金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了。
“谢之行!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穷学生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告诉你,你报警也没用!”
“那些钱已经用你名义花出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他。
我妈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在抖。
我爸从里屋出来,一瘸一拐的,比着手语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们。
一个吓得嘴唇发白,一个弯着腰弓着背。
两人在门槛上坐了一辈子,补一双鞋三块钱。
“没事。”我说,“明天过后,什么都好了。”
窗外天黑了,清算的风雨还没来,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