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房子拆迁,补了两套新房。 爸爸把一百一十平的南向三居室写上妹妹的名字。 剩下那套顶楼四十六平、连个阳台都没有的,推到我面前签字。 "你一个人住够了,你妹妹明年要结婚,得有像样的婚房。" 我说我也在谈对象,也需要房子。 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像听见一件新鲜事。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你妹对象家条件不好,我们不贴谁贴?" "你以后嫁个有房的就什么都有了,别跟妹妹计较。" 妹妹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头也不抬地开口。 "姐,你要是嫌小,周末可以来我那儿。" "次卧空着呢,给你留把钥匙呗。" 签字笔停在半空,笔帽都没拔。 八岁那年搬家,家里只有一间朝南的卧室。 妹妹住了进去,我住在杂物间改的隔断里,整个冬天没见过太阳。 二十年了,我还是住在暗处的那一个。 我把两份协议都推了回去。 “四十六平我不要。” “我的房子,我自己挣。”
我沿着小区的柏油路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三次。
不是顾家人的电话,是东区冷链项目最大的供应商王总发来的微信。
“晚归啊,你们顾氏这边的对接人怎么换成一个姓晏的了?”
“这小子连冷链周转率的行规都搞不清楚,上来就要压我三个点的利润。”
“你透个底,这事到底谁说了算?”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冰凉。
我爸的动作真快。
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我的客户名单交给了晏屿白。
他甚至不需要我的交接,直接越过了我这道程序。
我给王总回了一条语音。
“王总,抱歉,这个项目我不负责了,后续细节您直接跟晏总沟通吧。”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第二天一早,我按时打卡走进顾氏集团的写字楼。
路过业务部大办公区时,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同事交换着微妙的眼神,迅速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我推开自己独立办公室的门。
晏屿白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正翻看着桌上的核心数据报表。
顾南星坐在待客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晏屿白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晚归,来上班了?”
“顾董怕我这边人手不够,让我暂时征用一下你的办公室。”
“你的私人物品我让行政收进纸箱了,就在墙角。”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棕色的瓦楞纸箱被随意堆在墙角,上面搭着我平时午休盖的羊绒毯,边缘已经沾了灰。
顾南星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劝慰。
“姐,你别往心里去。”
“爸说了,你能力强,大不了再去开拓西区或者南区的市场。”
“这个办公室风水好,屿白刚接手大项目,得借借你的好运。”
抢了别人的果实,还要踩在别人的脸上说“借好运”。
我走过去,抱起那个纸箱。
重量不轻,压在胸口有些发闷。
“晏总,冷链不是靠看几张报表就能玩转的。”
“王总那种老江湖,一压价就会切断你的源头供应。”
晏屿白转动手里的钢笔,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做生意嘛,靠的是平台和资金,不是哪个人。”
“顾氏的招牌在这儿,他不干,有的是人排队干。”
“晚归,你还是在基层跑得太久,缺乏宏观大局观。”
我没再浪费口舌,抱着纸箱走向门外。
我爸的助理等在走廊里。
“顾经理,董事长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我爸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坐。”
他连头都没抬。
我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没有坐。
“如果是为了给晏屿白腾位置的事,不用解释了,我接受公司安排。”
我爸终于停下笔,抬起头审视着我。
“你是个聪明人,不钻牛角尖就好。”
“今天叫你来,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对赌协议,推到桌前。
“你前两年自己偷偷搞的那个针对下沉市场的生鲜前置仓项目,我看过数据了,潜力不错。”
“但你现在的资金链快断了吧?”
我下颌紧绷。
生鲜前置仓是我脱离顾氏体系,利用业余时间和所有积蓄秘密筹备的底牌。
前期投入极大,目前正处于即将盈利的临界点,但确实缺一笔过桥资金来盘活最后两个仓储点。
这也是我迟迟没有彻底和顾家翻脸的顾虑。
“您查我?”
“我是你父亲,也是投资人。”我爸语气平静,“你的账面还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
“我可以私人借给你两百万,帮你度过难关。”
“按照市场最高利息算,一年期,你要签这份抵押合同。”
亲生父亲给女儿借救命钱,要算市场最高利息。
这就是顾家的家教。
我走过去,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什么时候打款?”
“签字生效,今天下午三点前到账。”
我拔出笔,利落地在最后一页签上顾晚归三个字。
“希望顾董言而有信。”
下午两点五十。
我坐在新分配的逼仄工位上,不断刷新着手机银行的界面。
余额没有任何变动。
两点五十五。
三点整。
依然是一串刺眼的零。
前置仓的施工方已经在催讨尾款,今天如果给不出钱,整个项目就要面临违约停工。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没人接。
打给我妈。
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是舒缓的轻音乐和导购甜美的赞美声。
“妈,爸答应借给我的那两百万怎么还没到账?”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语气轻松地开口。
“哦,那两百万啊,你爸刚划到我卡上了。”
“南星看中了一套巴黎高定的婚纱,还有一套极品帝王绿的翡翠头面。”
“人家品牌方要求全款预定,我先把那笔钱挪用付定金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
“那是我的救命钱!”
“我签了高息借款合同的,今天交不出尾款,我的项目就会停工违约!”
我妈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长辈的威压。
“你喊什么?”
“你那是做生意,生意上的事总有办法周转,大不了拖延几天。”
“南星这是结婚,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能等吗?”
“再说了,你能力那么强,自己再去借点或者找个合伙人融一点不就行了?”
“一点小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上。
不是他们没钱。
是他们觉得,我的生死存亡,比不上顾南星的一件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