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宜觉得自己的婚姻是幸福的,只是少了些热烈。 直到后来她发现,对门住着陆砚年少时没说出口的人。 走廊里,女人问他:“你还会不会选我?” 一门之隔,许今宜看到陆砚沉默了很久。 - 许今宜是陆砚最完美的合适人选。 他自认把这段婚姻处理得很好。 直到她递来离婚协议,对他说:“陆砚,我没办法再哄自己了。” 那天以后,陆砚放下所有体面,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认输,只为求她一个回眸。 可她的咖啡店越来越好,她身边也开始有旁人停留。 于是有人看到:当今科技新贵,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里做起了杂工。 别人笑他跌落神坛,他充耳不闻,眼巴巴地望着前妻。 许今宜问:“陆砚,你后悔吗?” 他低声说:“都后悔。” 可最难说出口的是, 他一直、一直都很爱她。
许今宜的脚步停在那里,转过头看他,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真问出口,就像一个抓着线头不肯放的人,非要把一件还没证据的事扯成难看的洞。
她弯了唇角:“你说哪件呀?我就是感觉累了。”
陆砚看着她,手指还扣在她腕骨上。
“真没事?”
许今宜眨眨眼,故意把语气放娇:“陆总,许老板明天要打工养店,真的困了。”
陆砚眉心松了些,终于放开她。
“嗯。”他低声说,“那先出去,别着凉。”
这也是陆砚一贯的好处。
不会逼人,也不吵。她说累,他就当她累;她说没事,他也会给她留一份余地。
是她在婚姻里很喜欢的一部分。
可这个时候,许今宜又很怕他的这种分寸。
这晚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砚拿了干毛巾替她擦头发,又独自在浴室里待了许久,水声断断续续响了两次才停。
等许今宜自己吹干头发,擦好身体乳躺下后,陆砚也从另一侧上床。
房间灯关掉,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许今宜靠在他怀里,睁着眼没什么睡意。
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陆砚忘了。
成年人都忙。
陆砚最近在申请核心空域牌照,医药配送项目又赶着推进。
她自己也没闲着。
店里年底活动,豆单更新,员工排班要调,磨豆机还三天两头卡粉。
忘记一个日子,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她这样劝自己。
劝了半夜,还是没出息地发酸。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她没有办法不比较。
早餐吃完后,陆砚收拾了碗筷,许今宜回卧室换衣服。
打开衣柜时,昨晚周聿白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那排衣服中间空出一个位置,原本放的是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她去年陪他买的。
店员说这件很衬他,许今宜评价:“像个很贵的甲方。”
陆砚睨她:“不像你老公?”
她说:“老公也贵。”
那时多自然。
现在想起来,连回忆都像隔着一层薄尘。
手机响了一声,沈宁发来消息,说今天第一批订单已经出了,意式磨豆机又有点卡粉,问她要不要先停掉意式单。
她回了句“马上到”,换好衣服出去,陆砚站在玄关处等她,说送她去店里。
许今宜弯腰换鞋:“不用,我自己开车更方便。”
陆砚也不坚持:“那到店给我发消息。”
“好。”
刚打开门,对面也开了。
许含章站在门内,头发挽着,看见许今宜,先笑了笑。
“今宜,去店里?”
“嗯。”许今宜也笑,“姐,好点了吗?”
“好多了,昨晚麻烦你们了。”
许今宜心里一刺。
什么你们我们的。
不知道许含章说的是她和陆砚,还是陆砚和周聿白。
见陆砚从她身后走出来,许含章语气自然:“陆砚,我正要找你呢。外套在我那儿,昨晚忘了拿。”
陆砚点头:“一会儿拿。”
许含章又说:“药的钱我转你。”
“不用。”
“那回头项目费用里一起算。”
“可以。”
两人一来一回,说得很快,许今宜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旁听会议纪要的人。
她抿了抿唇:“那我先走了,店里忙。”
许含章看她:“路上小心。”
陆砚也看过来:“到了给我消息。”
许今宜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缝剩下一掌宽时,她看见陆砚往对面走了几步,许含章侧身,让出门口。
门彻底合上。
许今宜站在里面,镜面映出她的脸,妆没化,唇色淡淡的,看着有点没精神。
他只是去拿外套。
她在心里替他把解释补完整,抬手按了按眼角,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
到店时,刚好是外卖单的早高峰。
沈宁看到她就喊救命。
许今宜卷起袖子,拆开磨豆机的机身侧板清理残粉,又重新调了研磨刻度。
沈宁在旁边递工具:“你真该让你老公来,上次他不是修得挺好吗?”
许今宜说:“他忙。”
“也是,陆先生看着就像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
许今宜笑了声:“少看霸总短剧。”
沈宁嘿嘿一笑,端出一盘蛋糕去招呼客人。
店里很快忙起来。
外卖单一张接一张往出吐,熟客进门先问新品,外卖员在侧门边和她们边说笑边等单。
直到午后,她才看到陆砚早上发来的消息。
【到店了吗?】
她回:【忘记和你说了,刚忙完。】
陆砚很快回:【晚上我去接你。】
拒绝的话打了又删,还是回了个“好”字。
…
晚上六点多,许今宜刚把最后一炉司康从烤箱里拿出来,门口风铃响了。
陆砚进来时,她下意识看向他的外套。
他换了黑色长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还忙吗?”他问。
许今宜摘下隔热手套:“快了。”
陆砚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吧台上。
“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下午杯测,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许今宜打开纸袋看了眼,是她常吃的那家轻食。
陆砚坐在吧台椅上,语气淡淡:“先吃两口,我等你。”
许今宜问:“你中午是不是也没吃?”
陆砚笑道:“许老板监督得严,不敢不吃。”
沈宁在旁边“哇”了一声,低头假装整理杯子。
许今宜耳根发热,瞪他一眼:“你少在我员工面前败坏我形象。”
陆砚问:“许老板什么形象?”
“温柔,专业,不压榨员工。”
“嗯。”他点头,“前两项成立。”
沈宁笑出声,许今宜咬着叉子,也弯了弯眼睛。
有那么一小会儿,她觉得昨晚那些事可以翻过去。
人不是每一刻都能把爱做得满分。他们也不是没有甜的时候。
吃了两口,许今宜问:“下午去航管中心顺利吗?”
“还行。”陆砚说,“材料还要补一版,他们对夜间航线的安全冗余要求更细。”
“又要加班?”
“可能。”
“哦。”
话题断在这里。
他们能聊的东西都很安全:工作,吃饭,接送,天气。
没有过去,也很少谈以后。
陆砚看着她跟只小兔子一样嚼着生菜,开口道:“吃几口就行了,我还订了餐厅。”
许今宜叉子停了下:“不是说改天吗?”
“今天也可以,如果你不累。”
许今宜抬眼,正要说话,陆砚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
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