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低物欲的人。 买东西唯一的标准就是哪个便宜买哪个, 因为奶奶靠捡瓶子把我养大,我不想让她多花一分钱。 十八年,我把所有的“想要”都戒掉了。 今年奶奶走了,亲生父母才来接我回城里。 我才知道,我还有个同一天出生的妹妹。 今天是我们共同的生日。 超市里妈妈问我想要什么,我拿了两块钱的牙膏。 她笑着说,“还是小影省心,什么都不挑。” 然后转头给妹妹买了苹果手机和平板,说是生日礼物。 晚饭桌上全家围着妹妹唱生日歌,蛋糕上只写了妹妹的名字。 妹妹说,“这蛋糕上怎么没有姐姐的名字。” 我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爸爸揉了揉她的头说,“你姐不爱过生日,这是你的专属蛋糕。” 我赶紧低头吃饭,确实说了,这个借口我用了很多年,我怕浪费钱。 奶奶以前也想给我过过生日,我也是拒绝,可她还是用攒了三个月的瓶子钱给我买了个书包。 那种有人惦记的感觉,大概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去大西北种树治沙的招募书。 也许,没有牵挂的人,最适合留在漫天黄沙里。
2
“明天模考结束,妈带你去逛商场,买几件新衣服。”
早饭桌上,妈妈一边给沈瑶剥鸡蛋一边说。
沈瑶欢呼了一声,“谢谢妈!我想买那条新出的连衣裙很久了。”
我低头喝着碗里的白粥。
没说话。
“小影也去。”
妈妈看了我一眼,“都要毕业了,别总穿得灰扑扑的,出去丢你爸的脸。”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
“好。”
下午模考结束,我们在商场碰头。
沈瑶直奔二楼的精品女装店。
她挑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拿着在镜子前比划。
“妈,好看吗?”
“好看,我家瑶瑶穿什么都好看。”妈妈满眼都是笑意。
导购走过来,“小姑娘眼光真好,这是今年的限量款,两千八百八。”
听到价格,沈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吊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妈,算了吧。”
她把裙子递还给导购。
“怎么了?不喜欢?”妈妈问。
沈瑶摇摇头,挽住妈妈的胳膊,“太贵了。爸妈赚钱那么辛苦,我怎么能穿这么贵的衣服。随便买件几十块的就行了。”
妈妈愣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
她反手握住沈瑶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转头对导购说:“包起来,刷卡。”
“妈,真不用......”
“妈给你买的,你就穿着!”妈妈语气坚决。
沈瑶眼角带着泪花,甜甜地笑了。
我站在店门外,看着这一切。
如果我没见过偏爱,便不知道什么叫委屈,眼下看见妈妈疼爱妹妹的样子,我也才看清了自己。
妈妈拎着精美的购物袋走出来,看见我,眉头皱了皱。
我身上穿着那件三十块钱三件的T恤,洗得有些发白。
她带我去了负一楼的打折超市。
“走吧,去那边看看。”
从花车里随手翻出一件黑色的短袖,扔给我。
“去试试。”
我看了一眼标签。
三十九块九。
我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衣服很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领口还有一点没缝好的线头。
我推开门走出去。
“就这件吧。”妈妈看都没看一眼,“行,黑色耐脏,你平时干活穿正好。”
我点点头。
“行。”
其实这件衣服比我身上这件还要大一码。
但我什么都没说。
以前奶奶带我去集市买衣服,总是挑大两码的。
她说小孩子长得快,买大了能多穿两年。
那时候我不懂事,嫌衣服太大像麻袋,蹲在地上哭。
奶奶就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帮我把腰身收紧。
眼下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唯一的差别就是,现在没人帮我改衣服了。
我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收银员。
回家的路上,沈瑶抱着装裙子的袋子,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讨论明天要配什么鞋子。
我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
是一条短信。
“沈影同学你好,大西北治沙支教项目已收到你的报名意向。”
“再次向你确认,如无意外,请于本周五前提交体检报告,通过后即可安排行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确认,收到。”
我看着窗外,听说那边很苦,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适合在那里,我无牵无挂。
到了那边可以教给孩子们知识,照顾她们。
书里说只有淋过雨的孩子,才会更懂得撑伞,我也想去遮住她们童年里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