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燕予冬教我挑韩朝行喜欢的礼物,教我说什么话能让他心动。

甚至连他生日那天的惊喜流程,都是她一步步替我安排的。

我不知道韩朝行爱吃什么,燕予冬发来一家店的定位,附一句:

"点招牌肥牛锅,他能吃两碗饭。"

我不知道送他什么,燕予冬甩来一个链接:

"买这双鞋,他收藏很久了,收到一定感动。"

我问燕予冬怎么比我还了解我男朋友。

她笑着说:"谁让你是恋爱白痴,有我在你才不会把他弄丢。"

我信了四年。

直到那天我胃疼得厉害,给韩朝行打电话,他说在加班。

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的时候刷到燕予冬的朋友圈。

一张厨房照片,灶台上煮着粥,配文是:

【加班到这么晚,只有我记得他胃不好,要喝粥。】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教我谈恋爱。

她是在用我的身份,替自己爱他。

而我,不过是她安插在韩朝行身边的一个壳。

韩朝行爱上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燕予冬。

我删掉燕予冬的联系方式,给韩朝行发了一条消息:

"分手吧,这是四年里我唯一自己说的真心话。"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朝行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我看着急诊室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我知道。"

"就因为我没接你电话,你就要闹分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陶子衿,我这几天公司在过审计,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你能不能稍微体谅我一下?"

"你在公司吗?"我平静地问。

电话那头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不然呢?我还在看报表。"

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护士正在叫我的名字。

我捂着痉挛的胃,慢慢站起身。

"韩朝行,燕予冬熬的粥好喝吗?"

听筒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翻她朋友圈了?"

"看到了。"

"你别多想,予冬刚好来公司拿份资料,看我胃疼得厉害,就在茶水间借电磁炉帮我煮了点吃的。"

他解释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恼怒。

"她顺手发个朋友圈而已,你至于上纲上线提分手吗?"

我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进诊室。

急性胃炎,加上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医生给我开了点滴。

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背的血管流进去,勉强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刺痛。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打车回到那个我和韩朝行住了三年的公寓。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韩朝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眉头瞬间皱紧。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医院。"我换下鞋子。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胃疼不能在家吃点药吗?大半夜往外跑,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

他把茶几上的保温桶往前推了推。

"予冬特意多煮了一点,让我带回来给你也尝尝,说你胃也不好,喝点粥养养。"

我看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这是燕予冬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说让我平时多给韩朝行带汤。

原来她自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不喝。"我往卧室走去。

"陶子衿!"

韩朝行猛地站起来,拔高了音量。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予冬一片好心,你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吗?"

"她的一片好心就是用我男朋友的厨房,煮我男朋友爱喝的粥?"

"那是茶水间!"

"茶水间会有双立人的珐琅锅吗?"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燕予冬朋友圈照片里的背景,根本不是什么公司茶水间。

那贴着墨绿色小方砖的墙壁,分明是燕予冬自己单身公寓的厨房。

韩朝行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谎言被戳穿,他没有心虚,反而更加恼羞成怒。

"是,我是去她家喝的。那又怎么样?"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

"我胃疼得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刚好路过她那边,上去吃口热饭不行吗?你要是能像她一样细心,早点发现我不舒服,我至于去麻烦别人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

四年前,是他追的我。

他说喜欢我的安静独立,说我是他见过最让人心安的女孩。

后来,燕予冬成了我的"恋爱军师"。

她告诉我,韩朝行其实喜欢黏人的,喜欢女孩子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笨拙地学着燕予冬教的方式去爱他。

我以为我在努力维系这段感情。

却没发现,我只是在一步步把自己变成燕予冬的平替。

"你说话啊。"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都解释过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道歉吗?"

"不用了。"

我绕过他,走进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一脚踢在沙发上的声音。

"不可理喻。"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口的麻木,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推开门,韩朝行正穿着睡衣站在中岛台前冲咖啡。

燕予冬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片烤吐司。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放下吐司,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

"子衿,你醒啦。朝行说你昨晚胃疼,我刚好路过早市,就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送过来。"

我看着她那张明媚的脸。

她连我爱吃哪家生煎都知道,因为那是我四年来每天排队买给韩朝行的。

"我不吃生煎。"我径直走向卫生间。

"哎呀,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燕予冬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我的袖子。

"昨晚真的是朝行路过我家,非要上来讨口水喝。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你别那么小气嘛。"

她语气娇嗔,像是在向正宫撒娇的小妹妹。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袖子的手。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条宝格丽的细链。

那是上个月韩朝行出差去欧洲,我让燕予冬帮我挑的礼物。

燕予冬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这条最衬你的肤色,朝行肯定会买给你的。"

结果,韩朝行回来后,送了我一条完全不同款式的丝巾。

他说:"项链太张扬了,不适合你。"

原来,最衬肤色的那条,戴在了燕予冬的手上。

"放手。"我抽回手臂。

燕予冬顺势往后退了一小步,肩膀轻轻撞在身后的中岛台上。

"嘶——"她发出一声轻呼。

韩朝行立刻放下咖啡杯,大步走过来扶住她。

"怎么了?撞到哪了?"

"没事,就是蹭了一下。"燕予冬揉着肩膀,眼眶微红。

韩朝行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陶子衿,你一大早发什么疯?予冬好心来看你,你动什么手?"

"我没推她。"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燕予冬护在身后,像是在保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刻薄了。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你凭什么做我韩朝行的女朋友?"

我看着眼前这对同仇敌忾的男女。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我转过身,快步走进卫生间。

锁上门,我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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