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它死在了我送去的点心旁边。
点心是表姐亲手做的。她说自己要去前头陪客,求我替她送一趟。
我心软应了。
结果狗一断气,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表姐哭着说,是我素日最厌那畜生吵闹,定是怀恨在心。
老夫人勃然大怒,当场做主,把我嫁给了府里那个阴鸷狠厉、人人都怕的养孙。
「你这样狠毒的性子,就该有人治你。」
婚后,他厌我、防我、羞辱我。
直到我死在生产那夜,他都没有踏进房门一步。
再睁眼时,表姐正提着食盒站在我窗外,笑着叫我帮她跑一趟。
我抬手合上窗,声音平静。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送。」
窗外静了一瞬。
池明月提着描金食盒,笑意僵在脸上。
「阿鸢,你说什么?」
我坐在窗边,手指死死攥着窗棂,连指节都泛了白。
前世也是这样的午后。
她隔着半开的窗叫我,说老夫人念着她做的杏仁酥,可前头来了客,她脱不开身,求我替她送去松鹤堂。
那时我寄住在侯府,处处小心。
她是侯府嫡出的表姑娘,我是借住的孤女。
她肯对我笑,肯拉着我的手喊妹妹,我便当她是真心待我。
我信她。
于是接过食盒,替她走了一趟。
再后来,那只雪狮子犬偷吃了掉在地上的点心,没一会儿就抽搐着断了气。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我。
池明月哭得几乎站不稳,说她原本是想亲自送去的,可我主动接了食盒,还说嫌那畜生总在她裙边乱叫,烦得很。
一句又一句,刀子似的往我身上扎。
老夫人最疼那只狗,连辩解都不肯听,直接把我许给了裴砚。
那个府里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养孙。
他是老侯爷故旧之子,幼年丧父,被抱回侯府养大,虽姓裴,却不算正经侯府血脉。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这府里向来尴尬,又偏偏手段狠,性子冷,谁都怕他。
前世我嫁过去后,他认定我是个心思恶毒、会拿畜生出气的女人。
他从不信我。
更不会护我。
我熬到临盆那夜,血流不止,求着丫鬟去请他。
可他连门都没进。
只在外头冷淡地说了一句:
「她不是最会装可怜么。」
然后,我死在一盆盆血水里。
如今想起那句话,我心口仍像被钝刀子剜过一遍。
我抬起眼,看向池明月。
「我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送。」
她怔了怔,勉强笑道:
「阿鸢,别闹了。」
「前头客多,我若不是实在走不开,也不会来麻烦你。」
我淡淡道:
「那就别麻烦我。」
她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你今日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着她,「就是忽然不想帮了。」
说完,我抬手,将窗子彻底关上。
她在外头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提着食盒走了。
春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表姑娘这回怕是要恼了。」
我望着那扇合上的窗,轻轻笑了笑。
恼便恼吧。
这一世,我宁肯跟整个侯府翻脸,也不会再替她去送那盒要命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