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偏偏它死在了我送去的点心旁边。

点心是表姐亲手做的。她说自己要去前头陪客,求我替她送一趟。

我心软应了。

结果狗一断气,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表姐哭着说,是我素日最厌那畜生吵闹,定是怀恨在心。

老夫人勃然大怒,当场做主,把我嫁给了府里那个阴鸷狠厉、人人都怕的养孙。

「你这样狠毒的性子,就该有人治你。」

婚后,他厌我、防我、羞辱我。

直到我死在生产那夜,他都没有踏进房门一步。

再睁眼时,表姐正提着食盒站在我窗外,笑着叫我帮她跑一趟。

我抬手合上窗,声音平静。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送。」

窗外静了一瞬。

池明月提着描金食盒,笑意僵在脸上。

「阿鸢,你说什么?」

我坐在窗边,手指死死攥着窗棂,连指节都泛了白。

前世也是这样的午后。

她隔着半开的窗叫我,说老夫人念着她做的杏仁酥,可前头来了客,她脱不开身,求我替她送去松鹤堂。

那时我寄住在侯府,处处小心。

她是侯府嫡出的表姑娘,我是借住的孤女。

她肯对我笑,肯拉着我的手喊妹妹,我便当她是真心待我。

我信她。

于是接过食盒,替她走了一趟。

再后来,那只雪狮子犬偷吃了掉在地上的点心,没一会儿就抽搐着断了气。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我。

池明月哭得几乎站不稳,说她原本是想亲自送去的,可我主动接了食盒,还说嫌那畜生总在她裙边乱叫,烦得很。

一句又一句,刀子似的往我身上扎。

老夫人最疼那只狗,连辩解都不肯听,直接把我许给了裴砚。

那个府里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养孙。

他是老侯爷故旧之子,幼年丧父,被抱回侯府养大,虽姓裴,却不算正经侯府血脉。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这府里向来尴尬,又偏偏手段狠,性子冷,谁都怕他。

前世我嫁过去后,他认定我是个心思恶毒、会拿畜生出气的女人。

他从不信我。

更不会护我。

我熬到临盆那夜,血流不止,求着丫鬟去请他。

可他连门都没进。

只在外头冷淡地说了一句:

「她不是最会装可怜么。」

然后,我死在一盆盆血水里。

如今想起那句话,我心口仍像被钝刀子剜过一遍。

我抬起眼,看向池明月。

「我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送。」

她怔了怔,勉强笑道:

「阿鸢,别闹了。」

「前头客多,我若不是实在走不开,也不会来麻烦你。」

我淡淡道:

「那就别麻烦我。」

她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你今日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着她,「就是忽然不想帮了。」

说完,我抬手,将窗子彻底关上。

她在外头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提着食盒走了。

春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表姑娘这回怕是要恼了。」

我望着那扇合上的窗,轻轻笑了笑。

恼便恼吧。

这一世,我宁肯跟整个侯府翻脸,也不会再替她去送那盒要命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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