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了几日,身边的嬷嬷悄悄告诉我,谢家那边托了人来打听,说谢长晖本人并无异议,愿意再请皇帝赐婚,只等郡主这边松口。

我端着茶杯,听完,放下了茶杯。

前世谢长晖接了赐婚,行礼那日,他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很温柔,低垂的睫毛轻轻抬起,像是真的在看我。

我那时候真以为那是心动。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他对着所有人都能摆出来的一副样子,用久了,用熟了,拿来应付郡主,一点都不费力。

婚后第一年,他确实待我好。

嘘寒问暖,衣食起居上没有一处疏漏,旁人见了都说这对夫妻相配,说郡主眼光好,说谢长晖是个妥帖的人。

我那时候信了,以为那是真心,以为那是我挑对了人。

第二年,我开始发现一些小事。

他有时候回来晚,说是在外头与旧友喝酒,衣裳上带着一种我不认识的脂粉香气。

我问他,他说是朋友的妻室也在,无意间沾了。

我信了。

第三年,我偶然看见书房里一枚陌生女子绣的荷包,他说是旧物。

我也信了。

前世的叶明珠,每一次都选择相信,每一次都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到死才弄明白,不是她多想,是他一直在说谎,说得稳稳当当,从来不慌。

嬷嬷问我,要不要叫父亲那边吹吹风,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我摇了摇头。

「不必这样做。」

「他若执意来,我自有说法,不烦旁人出面。」

嬷嬷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多说。

她见我长大,知道我从来不是软性子的人,这回突然拒了婚,她摸不着头脑,我也不打算解释。

前世种种,说出来只会叫人以为我在说鬼话。

大约过了十来日,宫里摆了一场宴。

我换了衣裳进宫,在席间远远看见谢长晖站在人群里。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清俊,温文,周围好几位贵女的目光往他身上漂。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在看他,抬起眼来,朝我的方向望了一望,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

我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席间角落里有道动静。

一位穿着不显山不露水、却叫整片席间的人都自然而然俯身行礼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落了座。

是崔太后。

前世太后鲜少出席这样的场合,我与她不生分,只是从未真正靠近过。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凡事自己撑着,不必再劳烦旁人。

后来,生完孩子,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她曾说过,若我嫁人嫁得委屈,随时可以回宫来住。

我把那句话放着,从来没有用过。

如今想来,那叫做什么。

那叫做把最可以依靠的人推到了手边,又亲手放开了。

我想了想,绕过人群,走到太后跟前,屈膝行礼:

「太后娘娘安好,臣女来迟了。」

太后抬起眼,看了我片刻,忽而笑起来:

「明珠来了,到哀家这边坐。」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