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说太子薄情,谁嫁进东宫谁会死。

选妃那日,她哭着替我弄脏裙摆。

「阿妩,听姐姐一句,别让他看见你。」

我躲进偏殿。

她穿着我的外衫,走到了太子面前。

后来长姐成了太子妃。

我被她污蔑偷换凤命,在冷宫守了十年灯。

她戴着凤冠来看我时,轻轻叹气。

「你命薄,坐不住这个位置。」

再睁眼,宫女又捧着那件外衫进来。

长姐在屏风后催我:

「快脱下来,别误了时辰。」

我把衣带系紧,推门走出去。

殿上,太子正在拨弄玉扳指。

看清我的脸时,他指尖一顿。

满殿人等他开口。

他却只望着我,半晌没说话。

长姐追出来时,鬓边珠钗晃得很急。

她伸手来拉我,声音压得发颤:「阿妩,你怎么出来了?」

我避开她的手。

她抓空了,脸上的急色来不及收回,满殿秀女都看见了。

我裙摆上还沾着她方才泼的茶渍。

那茶已经凉透,湿意贴在膝侧,很冷。

前世我怕极了。

她哭着说太子会害死我,说东宫里到处都是吃人的规矩,说她梦见我被毒酒赐死。

我便躲进偏殿,把外衫脱给她。

她穿着我的外衫出去,低头行礼时,颈边那颗小痣被珠帘后的风吹出来。

后来宫人都说,太子殿下选中容家大姑娘,是因她抬眼时温柔安静,正合东宫主母的体面。

可那件外衫是我的。

那颗痣,也是她照着我的,用胭脂点上去的。

如今我自己走了出来。

长姐站在我身侧,眼里一点点浮出慌。

殿上,太子李承羲终于放下玉扳指。

他声音很低:「过来。」

满殿人都看向我。

长姐立刻挡在我前面,跪下去:「殿下恕罪,臣女的妹妹方才不慎弄脏了裙子,怕殿前失仪,臣女本想先带她回去更衣。」

她总是这样。

一句话替我定了性子。

胆小、失仪、不懂规矩。

我还没开口,太子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

「孤叫的是她。」

长姐脸色一僵。

我绕过她,走到殿前。

太子看着我裙摆上的茶痕,眉心微皱。

「冷吗?」

我怔住。

前世冷宫十年,没有人问过我冷不冷。

冬夜里灯油不够,我抱着铜灯坐到天亮,手指冻得伸不直。

长姐来见我时,凤冠上的东珠亮得刺眼。

她说我命薄。

她没问过,冷宫的灯烫不烫手。

我抬头看太子。

「有点冷。」

太子侧头吩咐内侍:「取披风。」

长姐猛地抬头。

她眼里有一瞬难以置信。

太子没看她。

披风很快送来,是玄色缎面的,领口滚着狐毛。

太子没有让宫人动手。

他亲自将披风披到我肩上,指尖碰到我衣带时停了一下,很守礼地退开。

殿内更安静了。

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气。

长姐跪在地上,眼眶已经红了。

「殿下,阿妩从小怕生,她今日失态,是臣女没照顾好她。」

太子看向我:「你怕生?」

我握着披风边缘。

「怕过。」

他问:「现在呢?」

我还没答,长姐已经急急开口:「殿下,阿妩胆子小,她什么都不懂,若有冒犯......」

太子终于冷声打断:「孤在问她。」

长姐的脸白了。

我垂眼看她。

她跪得很直,眼泪挂在睫边,仍旧漂亮得很。

前世所有人都信她。

她一哭,母亲心疼,父亲沉默,宫人低头。

她说我偷换凤命,他们便把我拖去冷宫。

我慢慢开口:「回殿下,我现在不怕。」

太子的眼里浮出一点笑。

「为何?」

我看着长姐。

「因为有人很怕我被您看见。」

长姐的肩膀抖了一下。

殿中嗡声细细散开。

太子问:「谁?」

长姐立刻哭道:「阿妩,你不能这样误会我,我是怕你被东宫规矩伤着。」

我看着她。

「我没说是姐姐。」

她哭声一停。

内侍低下头,嘴角压得很辛苦。

太子的指尖在案上轻点了一下。

「容家二姑娘,留下。」

长姐猛地抬头。

皇后坐在上首,眉心微动:「太子,只留一个?」

太子站起身,朝皇后行礼。

「儿臣只选她。」

长姐跪在地上,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肩上的披风。

狐毛很暖。

暖得我几乎想不起前世那盏冷宫灯。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