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时他还没进京赴考,也没做后来的翰林新贵,只是顾家最受看重的嫡长孙。

他文章好,性子疏朗,骑马经过长街时,总有姑娘偷偷掀帘看他。

我也看过。

不过我看得光明正大。

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顾沈两家是旧交。

阿娘还在时,常说顾云峥少年聪颖,又有几分侠气,将来能护我。

我那时信极了。

他来沈府时,总会给我带些小玩意。

有时是城南的糖画。

有时是外头新出的花笺。

有一回,他给我带了一只小兔灯。

我高兴得抱了整晚。

第二日庶妹沈柔见了,便红着眼说自己也想要。

顾云峥那时皱眉。

「她又来了。」

「虚荣,胆小,见什么都想要。」

我低声劝他:

「柔儿年纪小。」

顾云峥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满。

「阿宁,你就是太惯她。」

我心里还甜了一下。

觉得他看得清楚,知道沈柔总爱拿可怜样子讨东西。

后来每次沈柔来我屋中哭闹,顾云峥都会嫌她麻烦。

她要我的珠花,他说她眼皮浅。

她说自己怕黑,想让我陪她睡一夜,他说她满嘴讨巧话。

我便以为,他站在我这边。

灯会那夜之前,我一直这样以为。

那一年上元,京中灯火亮了半座城。

我原本答应顾云峥一道去看灯,可临出门前,阿娘旧疾忽然发作,我便留在府中侍疾。

沈柔来我屋里时,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我架上的一方面纱。

那面纱是阿娘年轻时戴过的,月白鲛纱,边缘绣着玉兰暗纹,京中见过阿娘的人都认得。

沈柔说:

「姐姐,我想戴一会儿。」

「就一会儿。」

我不肯。

她便坐在榻边掉眼泪,说自己从没戴过这样好的东西,说姨娘出身低,没人给她留体面的物件。

我那时被阿娘病情扰得心软,也被她哭得头疼。

便说:

「只在屋里戴,不许拿出去。」

她点头点得很快。

可到了夜里,她不见了。

巡城司的人上门时,我还守在阿娘床边。

来人说,灯会上有人戴着沈家大小姐的面纱,私会南曲班的戏子,被巡城司撞见。

我脑中嗡的一声。

赶到灯市时,街边围满了人。

巡城司的火把照得人脸发白。

沈柔戴着我的面纱,缩在角落哭。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戏子,衣襟乱了,手里还攥着一枚桃花绦。

顾云峥也在。

我刚要开口,他已经挡在沈柔面前。

「面纱是阿宁的。」

「今夜出来的人,也是阿宁。」

那一瞬,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站在灯影里,看着他。

他却没有看我。

巡城司的人问:

「顾公子确定?」

顾云峥沉默一瞬,点头。

「确定。」

沈柔哭得更厉害。

她隔着面纱看我,眼里却没有多少怕。

只有一种被人护住后的松气。

我终于明白。

原来顾云峥并非看不清她。

只是到了要紧时候,他会替她低头,把我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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