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肯接这差事,谁接谁挨骂,这是宫里公认的。
妃嫔各有来处,背后各有靠山,内廷的水深得很,管得严了是恃宠生威、凌驾众妃,管松了是无力约束、治宫无方,两头的骂名都是我的,两头的好处都与我无关。
我接下来了,收拾好衣袖,从第一日起就做了。
淑妃谢凝霜是头一个给我使绊子的。
谢家底气足,朝中有人,谢凝霜连伪装都懒得做,当着我的面说话,眼神里都是轻蔑,像是在看一块碍了路的石头,迟早要被搬走。
那碗莲子羹是她差人送来的,我后来才知道是她的手笔。
太医说是宫寒,用词委婉,说那胎月份尚浅,已然无力回天,眼下只能好好将养,往后再作打算。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方子叠了又叠,看了很久,搁在一旁。
心里并不是不难受的,只是难受了又能怎样。
哭一场,然后呢?找谢凝霜算账,然后呢?
萧景珩来了,他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说谢家眼下还有用处,让我忍一忍,等他把谢家的事了结,定给我一个交代。
我抬起眼,问:
「倘若我因此再无所出,又当如何?」
他顿了一下,神色里带着惯常的安抚:
「有朕在,这种事不会的。」
「你信朕。」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信。
从前是真的信的,信得毫无保留,信得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这八年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替他周旋,替他筹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得什么、会失什么,只是往前走,只是想把他送上去,以为那就是我应当做的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你信朕」这三个字,我听到的,只是一句轻巧的堵话,用惯了的、说完就算数的那种。
谢凝霜后来被我寻到了把柄,悄悄压下去,没有闹大,也没有叫人追究。
萧景珩说我处置得妥帖,说我有分寸,说后宫有我在他放心。
那个孩子,没有人再提起,像是从来没有过。
那时候我在内殿里坐了整整一夜,想着这件事。
想我失去的是什么,想这八年我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如果当初有人早早告诉我这个结局,我是不是还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想来想去,没有想明白,天快亮了,我才睡下。
梦里什么也没有,是空的,空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