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唯一一次主动牵我的手,是带我去庙里。 她跪在佛像前磕了三十六个响头,求菩萨把我身上的"鬼"收走。 和尚说这是病,得去医院。 妈妈拽着我走出山门,一路上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她对外介绍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妹妹沈知予。 我叫沈知遇。名字是爷爷取的,说遇见我是缘分。 爷爷去世后,再没人觉得遇见我是好事。 我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家。 窗帘永远是拉上的,因为妈妈怕邻居看见我。 妹妹幼儿园毕业典礼、小学运动会、初中家长会。 妈妈一场不落,全部参加。 我所有的家长会,都是空椅子。 今年春节,全家要去海南过年。 我已经不敢开口了。 但妹妹的行李箱实在太重,妈妈让我帮忙搬到车上。 我搬完站在车门旁边,多看了后座一眼。 妈妈以为我又要缠着去。 "别做梦了,酒店大堂全是人,你去了人家以为闹鬼。" 她顺手拔掉了屋里的取暖器插头。 "就几天,冻不死。" 腊月二十八,北方零下十七度。 暖气因为欠费在三天前就停了,她不知道。 她只关心妹妹的防晒霜够不够用。 初五那天,他们推开家门,暖气管冻裂后又化了,水漫了一地。 我靠在暖气片旁边,抱着爷爷留下的旧棉袄。 爸爸妈妈,这次你们真的只有一个女儿了。
现实的寒冷再次将我死死包裹。
“妈,我没骗你,真的没暖气了......”
我拼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那头哀求。
“就算没暖气,你不能多穿两件衣服吗?”
妈妈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你平时不就喜欢躲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吗?现在嫌冷了?”
“我告诉你沈知遇,别给我找事!”
“你妹妹好不容易过个高兴年,你要是敢坏了她的兴致,我回去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眼泪刚流出眼眶,瞬间就冻成了冰碴。
我好冷。
我紧紧抱住双臂,试图从那件破旧的棉袄里汲取一点温度。
爷爷,你在哪里?
知遇好想你。
“姐姐,妈妈说了,冻不死你的。”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一下。
沈知予发来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你知道吗,妈妈走之前特意把你屋里的取暖器插头拔了。”
语音自动连续播放。
沈知予轻快的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她说你这种怪物,就不配用家里的电。”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原来拔掉插头不是因为她不小心。
是因为她真的巴不得我死。
我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打字问她为什么。
屏幕上只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电量耗尽,手机自动关机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有一头雪白的头发,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
皮肤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
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讨债鬼。
妈妈一开始还会带我去县里的卫生所看。
那个连血压计都用不明白的赤脚医生,看了一眼就摇头。
“这怕是中了邪了,赶紧找人看看吧。”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带我去过医院。
她开始疯狂地迷信各种偏方和法事。
我喝过锅底灰熬的水,吃过不知名动物的骨头灰。
甚至有一次,她听信了一个半仙的话,要把我的头发全部剃光。
“把这白毛剃了,就能长出黑头发了!”
她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把我逼到墙角。
我哭着求她不要。
我虽然长得奇怪,但我也爱美,想留长头发。
“你哭丧什么!我这是为了你好!”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粗暴地剪了下去。
剪刀划破了我的头皮,血流了下来。
沈知予站在门外,吃着冰淇淋,笑嘻嘻地看着我。
“姐姐变成秃子啦!秃子怪物!”
我看着镜子里满头是血的自己,彻底死心了。
我在储物间里住了六年。
这里没有窗户,常年不见阳光。
刚好符合妈妈的要求。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只要我不出现在有客人的场合,这个家勉强能维持和平。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听话。
他们总会分给我一点点爱的。
哪怕只有沈知予的十分之一。
除夕那天,妈妈在厨房里炸带鱼。
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在一旁默默洗菜,沈知予跑进来闹腾。
她非要伸手去抓刚出锅的带鱼。
“别动,烫!”
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