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夏灼靳端着我的洗面奶站在卫生间门口,瓶子已经被他挤出了一大坨。
"挺好用的,我早上看见放在洗手台上就试了一下,不介意吧?"
我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小众品牌,一共就两百毫升,他一次挤掉了将近五分之一。
"没事。"
"你太够意思了,那我以后也跟着你用,我给你转钱。"
他确实转了钱。
八块。
我没收。
不是赌气,是那个洗面奶折合人民币四百多,八块钱大概能买到一滴。
宋念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粥。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了一眼。
"夏灼靳,你脸上过敏了?"
"啊?"
夏灼靳凑近镜子看了看,下巴上确实起了两颗红疹。
宋念晚皱了皱眉,转头看我。
"你那个洗面奶是不是含酒精?"
"不含。"
"那他怎么过敏了?你以后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他皮肤敏感。"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用我的东西过敏,变成了我没收好。
"好。"
我说完这个字,把粥盛出来三碗。
夏灼靳端着碗坐到桌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
"对了槿辰,你那条手链好好看,是念晚姐送你的吗?"
手不自觉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细链。
是宋念晚第一年纪念日送我的,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嗯。"
"好有品味啊,念晚姐你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宋念晚喝了口粥,想了想。
"好像是商场三楼那家店,你要喜欢我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太好了!"
我低头喝粥,没出声。
她当时跟我说,这条手链是她专门去找的独立设计师定制的,说整个城市只有这一条。
现在变成了商场三楼随便买的。
也许当时就是随便买的,说辞好听一些而已。
也许不是。
但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下午我在书房整理文件,听见客厅传来笑声。
推开门,夏灼靳坐在沙发上,宋念晚的电脑放在他腿上,两个人正挤在一起看什么。
"你这个剪辑手法太笨了,谁教你的?"
"自学的,行了吧。"
"不行,太烂了,我帮你弄。"
夏灼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宋念晚凑在旁边看,距离近到他的肩膀几乎靠上她的,她也没避开。
我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
谁也没注意到我。
回到书房关上门,手机上有宋念晚妈妈发来的消息。
"小辞,上次给你寄的围巾收到了吗?天冷了记得围。"
下面还有一条:"念晚那个孩子嘴笨,心里是有你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回了一个"收到了阿姨,谢谢您。"
关掉聊天界面,看见宋念晚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段视频,剪辑得确实不错,画面是城市的街景,配着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
末尾有一行字幕,"鸣谢:夏灼靳老师亲自操刀。"
底下夏灼靳回复了一连串得意的表情包。
宋念晚回了一句:"下次请你吃饭。"
我翻了翻两个人之前的朋友圈互动。
宋念晚几乎每一条状态下面,都有夏灼靳的评论。
而我的朋友圈,她上一次点赞是两个月前。
那条朋友圈的内容是我拍的一张她的背影。
她点了赞,但没评论。
还是夏灼靳帮忙评论了一句:"虐狗!"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宋念晚坐在床边玩手机。
我坐在书桌前擦头发,犹豫了很久。
"宋念晚。"
"嗯?"
"你昨晚给夏灼靳的那杯水,杯子是我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那个白色的?不是公用的吗?"
"不是,是你买给我的,上面印了我名字缩写。"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
"哦,我没注意,下次换一个。"
"还有,你那个小盒子,是给我的吗?"
"什么小盒子?"
"你外套口袋里的。"
她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去翻外套。
掏出来的是一个深蓝色的小方盒,打开来是一块手表。
"本来想晚饭的时候给你的,后来忘了。"
她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手表很好看,表盘上是小小的月亮图案。
"谢谢。"
"喜欢吗?"
"喜欢。"
她好像松了口气,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就好。"
我没告诉她,夏灼靳昨天戴的腕饰,上面也有月亮图案。
一模一样的弯月,只是大小不同。
我没问她是不是一起买的。
因为我怕她说是,更怕她说不是。
那些说不清的巧合越来越多。
多到我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手机亮了,是夏灼靳发到合租群里的消息。
"明天周末,我们仨一起去爬山呀!上次念晚姐说想去那个野生步道的。"
宋念晚秒回:"行,早点出发。"
然后她转头看我。
"明天去吧,你也好久没运动了。"
我点了点头。
"好。"
关了灯,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在我胸口。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微光。
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靠在我怀里说过一句话。
"槿辰,有你在就够了。"
我当时信了。
现在也还记得。
只是"够了"这个词的保质期,好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长。